没有人发现我被挡住了。
也没有人觉得需要重拍。
2.
刘芳来的那天，王志明开了个短会。
“给大家介绍一下，刘芳，财务经理。”
财务经理。
我做了十二年，一直是财务主管。
她来的第一天，就是我的上级。
刘芳九零后，二十七岁，简历上写的是某财经大学本科，某会计师事务所两年经验。
她叫我沈姐。
“沈姐，公司的账我还不太熟，先跟你学学。”
我说好。
接下来一个月，我带她。
每天把报表拉出来给她看，应收应付怎么对，税务申报的流程，银行对账的时间节点。
她听得很认真。
笔记记了满满一本。
一个月后，周一例会。
王志明坐在主位上，各部门汇报。
轮到财务。
刘芳站起来。
“王总，我这边整理了一下上季度的现金流情况，发现有几个优化点……”
她打开PPT。
我看了一眼。
那个PPT，是我上周做的。
数据是我跑的，结论是我写的，优化方案是我提的。
她改了个封面。
把名字换成了她的。
王志明看完，点了点头。
“不错，小刘有想法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老沈，多带带她。”
我说好。
散会的时候，刘芳走过来。
“沈姐，谢谢你那个报表模板，太好用了。”
她笑着。
我看着她。
“不客气。”
——
我不是没有情绪。
我有。
但我不说。
说了也没用。
我跟自己说过很多遍这句话。
说了也没用。
十二年了，我说过很多次。
第三年那次贷款没被提起，我想说。没说。
第六年配车没有我，我想说。没说。
椅子换不了，我想说。没说。
合影被挡住，我想说。没说。
每次都咽回去。
咽多了就习惯了。
我妈说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忍。
她不知道，能忍不是优点。
是没有别的选择。
——
刘芳来了两个月，开始参加我不被邀请的会。
“王总和几个核心管理层开个小会，你不用来了沈姐，我去就行。”
她说得很轻松。
好像这是一件小事。
我说好。
一周后，我发现自己的系统权限变了。
以前我能看到所有科目的明细，现在有三个科目变成了“仅限查看”，不能导出。
我去问IT。
“是王总让改的，说涉及商业机密，权限收一收。”
我做了十二年财务，管了三亿两千万。
现在告诉我涉及商业机密。
我没说话。
回到工位上，椅子弹簧又硌了一下。
我打开报表，继续工作。
——
那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。
整层楼的灯都灭了。
只有我工位那一盏亮着。
保洁阿姨拖着地过来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又是你啊。”
我笑了笑。
她摇了摇头，走了。
我继续核数。
屏幕上的数字模糊了一下。
我揉了揉眼睛。
不是哭。
是太累了。
——
过年前的最后一天，办公室里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。
桌上堆着公司发的年货——坚果礼盒、牛奶、水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