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把。
我看着面前拆开的礼盒。
一把拖把，一块抹布，一瓶洗洁精。
包装很精美。蝴蝶结是金色的。
旁边的人还在拆红包。厚的。
“沈姐，你那个是什么呀？”
我把盖子合上。
“清洁套装。”
笑了一下。
当天晚上，我打开电脑。
十二年的账，每一笔，每一页。
我开始拷贝。
到凌晨四点，拷完了。
第二天，我把所有账本搬上了车。
八点十五，王志明的电话打进来。
我看了一眼。
没接。
1.
我叫沈薇，今年四十二岁。
在正达建材做了十二年财务。
准确地说，是十二年零三个月。
我是公司第七个员工。那年公司刚注册，租了个民房办公，老板王志明坐在折叠桌后面跟我说：“沈姐，你来管钱，我放心。”
那年他叫我沈姐。
现在他叫我“老沈”。
有时候开会，他连名字都不叫。
“让财务去查一下。”
财务。
不是沈薇，不是沈主管，是“财务”。
就好像我不是一个人，是一个工具。
这十二年，正达建材从一间民房做到三层办公楼，从年营收八十万做到一个亿。
每一分钱，都经过我的手。
进账、出账、报税、审计、应收、应付、工资、社保、公积金。
加上帮王志明私人报销的部分。
我都记得。
我管过的总流水，三亿两千万。
三亿两千万。
没出过一分钱差错。
这是我的年终奖——
一把拖把。
年会是上周五，在公司楼下的酒店办的。
两百多人。
我坐在最后一桌。靠洗手间。
每次有人去洗手间，门一开，味道就飘过来。
我旁边坐的是保洁阿姨和前台实习生。
年会的节目我没怎么看。
灯光太暗，离舞台太远。大屏幕上放的视频，“正达建材十二周年”，创业历程，从第一笔订单讲到今年破亿。
画面里有王志明和客户握手，有销售团队庆功，有运营部拿奖。
没有财务。
一个画面都没有。
我端着果汁，看完了整个视频。
然后是发年终奖。
王志明站在台上，西装笔挺，笑容满面。
“正达能有今天，靠的是每一位伙伴！”
掌声。
“下面，请各部门负责人上台领取年终奖！”
一个一个上去。
销售总监李强，红包。
运营总监赵明，红包。
行政主管周莉，红包。
采购主管刘军，红包。
每个人接过红包，都笑。
厚的。能看出来。
“沈薇。”
到我了。
我站起来，穿过三桌人，走上台。
王志明递给我一个礼盒。
不是红包。
是个礼盒。
方方正正的，包着金色缎带。
“老沈，辛苦一年了。”
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。
我说了声谢谢。
回到座位上，拆开。
拖把。抹布。洗洁精。
旁边实习生探头过来：“沈姐，什么呀？”
我把盖子盖上。
“清洁套装。”
实习生的表情停了一下。
“哦……”
她没再说话。
我把礼盒放在桌子下面。
继续喝果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