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我没说。
“好的,王总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,他又叫住我。
“哎,老沈。”
我转头。
“你那些年的账本和材料,找个时间整理一下,做个交接清单给刘芳。”
交接清单。
我站在门口。
“好。”
——
那天晚上我没回家。
在办公室坐到很晚。
不是加班。是在想事情。
十二年了。
我进来的时候,公司连正经财务软件都没有。是我一个人搭起来的财务体系。
从最早的Excel手工记账,到后来上系统,到和银行谈网银对接,到通过审计,到税务评级连续四年A类。
每一步都是我做的。
现在你告诉我,让年轻人来。
让我做“基础记账和报税”。
让我做交接。
然后呢?
交接完了,我的价值就没了。
没有价值的人,在公司里是什么?
是拖把。
用完了,扔在角落。
——
接下来两周,我开始整理交接材料。
按年份,按科目,一摞一摞地分好。
整理到第三天的时候,我发现了一个问题。
一个我之前从来没注意过的问题。
2019年的应收账款台账,有一笔金额和我系统里记录的不一样。
我记的是387万。
但我在档案柜里找到的那份盖了章的确认函,金额是287万。
差了100万。
我以为是自己记错了。
又翻了一遍。
没记错。
387万。
那个100万去哪了?
我调出了银行流水。
387万进账,没问题。
但是确认函上只写了287万。
也就是说——有人改了确认函。
让账面上看起来,那笔应收只有287万。
少的那100万,不会出现在任何报表上。
但它进了公司的银行账户。
然后,被转走了。
转去了一个我没见过的私人账户。
我的手停了一下。
去倒了杯水。
喝了一口。
凉的。
然后我继续查。
查到了更多。
——
我查了三天。
越查越多。
2019年,100万。
2020年,两笔,一共230万。
2021年,三笔,一共410万。
2022年到去年,更多了。
手法都差不多:虚减应收账款,把差额转到一个私人账户。
那个账户的户名,我不认识。
但转出去的钱最终去了哪里,我大概能猜到。
因为有几笔转出的时间点,和王志明买房、买车、给儿子付留学费的时间高度吻合。
我查了一下那个账户的户名。
叫张秀兰。
王志明他妈。
——
但这不是最让我害怕的。
最让我害怕的是——
那些改了金额的确认函上面,签的是我的名字。
不是我签的。
但签的是我的名字。
每一份上面都有一个“沈薇”。
笔迹很像。
不是我的。
但很像。
我的手开始抖了。
十二年。
他不是把我当工具。
他把我当挡箭牌。
这些年他做两套账,真账是我做的,假账他自己另外有一套。我做的真账证明每一分钱进出都合规。而那些被他改了金额的确认函——签了我的名字。
如果有一天被查。
第一个要背锅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