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我。
不是他。
是沈薇。
那个干了十二年、年终奖是拖把的沈薇。
是他的替罪羊。
——
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。
窗外的楼开始灭灯。
一栋一栋。
我看着那些灯灭掉。
脑子里有一个念头。
很清楚。
这十二年。
不是我付出了他不领情。
是我付出了,他不仅不领情,还给我挖了一个坑。
一个随时可以把我埋进去的坑。
我给他管了三亿两千万。
他给我准备了一把拖把和一口黑锅。
我关了电脑。
但是没走。
我重新打开电脑。
打开了一个新的文件夹。
命名:备份。
然后我开始拷。
每一笔异常流水。每一份被改了金额的确认函。每一个转出去的私人账户记录。银行流水。对账单。时间线。
分门别类。做好标注。
做到凌晨四点。
拷了两个U盘。
一个放在我包里。一个放在我车的手套箱里。
做完这些,我靠在那把弹簧椅上。
弹簧硌着我的后背。
但我笑了。
十二年来,第一次觉得这把椅子坐着还行。
4.
交接还在继续。
我每天把整理好的材料递给刘芳,她翻两页,说“沈姐,我看看”。
大部分时候她不看。
堆在她桌上。
她忙着开会、做PPT、跟王志明汇报。
我不催她。
我的态度和以前一样。
该做什么做什么。
该加班加班。
该核数核数。
但我同时在做另一件事。
每天下班后,我在电脑上把那些异常记录整理得更清楚。
不光是金额。
还有每一笔钱最终去了哪里。
王志明2020年在滨江买的那套房子,310万。首付93万,分三笔从公司账户转到他妈张秀兰的账户,再从张秀兰的账户转到开发商。
他老婆的包。两个爱马仕,一个LV。发票找不到了,但信用卡账单在——走的公司卡。一共28万。
他儿子出国留学,一年学费加生活费40多万。连续四年。走的是公司“咨询费”科目。
这些年他以各种名目从公司走的私人消费——
我算了四天。
三百一十八万。
三百一十八万。
我的年终奖是三十九块九。
——
还有一件事。
我需要确认一下——他的两套账之间到底差了多少。
真账是我做的,每一笔都对得上银行流水。
假账——也就是报给税务局的那套——我以前看不到。
因为不在我的系统权限里。
但现在,刘芳来了之后,王志明让我把很多材料“整理交接”。
他忘了。
或者他觉得我看不懂。
或者他觉得我不会查。
交接材料里有一份去年的纳税申报表,是刘芳打印出来让我核对的。
我看了一眼。
收入总额和我做的真账差了一千七百万。
一千七百万。
少报了一千七百万的收入。
逃税。
如果税务局来查。
签字的人——我看了一下申报表底部。
沈薇。
又是我的名字。
这一次,我确定,不是我签的。
因为那天我请了假。去做胃镜。
我根本不在公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