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签名栏里，清清楚楚——沈薇。
我拿出手机。
拍了一张照。
日期。签名。我那天的请假条还在系统里。
保存好了。
——
那天下班前，我在楼道里碰见了周莉——行政主管。
她拉着我说闲话。
“沈姐，你说刘芳那个学历……”
我看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帮她跑社保的时候，看到她的毕业证编号。”周莉压低声音，“我拿学信网查了一下。查不到。”
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周莉笑了笑，“我就是随口一提。”
她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沈姐，你是好人。可有时候好人太老实了。”
说完她走了。
我站在楼道里。
想起了一个人。
我大学同学李薇。
她在市税务局稽查科。
我们很久没联系了。
我拿出手机。
翻了一下通讯录。
找到了她的号码。
没有立刻打。
放下了手机。
还不是时候。
——
四月份，王志明又找我谈了一次。
“老沈，公司这边想精简一下架构。”
他的语气很轻松。
“你也知道，刘芳来了之后，财务这块她已经能独当一面了。你呢，公司想给你安排一个‘顾问’的角色，不用每天来了，有事情电话沟通就行。”
顾问。
不用每天来。
电话沟通。
我听懂了。
这就是辞退。
一个不需要你说“我辞退你”的辞退。
给你一个“顾问”的头衔，不用来上班，工资——他没提工资。
“王总，顾问的薪资……”
“这个后面再谈。”
后面再谈。
后面就是没有。
“老沈，你为公司付出了很多，我知道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但你也要有格局。公司在发展，需要新鲜血液。你是老员工了，不要跟年轻人计较。”
不要跟年轻人计较。
这句话他说了很多遍了。
从刘芳来的第一天起，他就在说。
不要计较。不要计较。
你的PPT被偷了，不要计较。
你的权限被收了，不要计较。
你的位子被占了，不要计较。
你的十二年，不要计较。
你的三亿两千万，不要计较。
“好的，王总。我考虑一下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哎，老沈。”
我回头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“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，不多，你先拿着。”
我接过来。
没拆。
“谢谢。”
回到工位上我拆了。
五千块。
遣散费。
干了十二年。
遣散费五千块。
我想起他儿子去年生日，公司账上走了一笔“招待费”。
三万八。
我把信封放进抽屉。
——
那天晚上我没加班。
准时下班。
回到家，煮了碗面。
吃到一半，手机响了。
同事群里有人发了照片。
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日料店。
刘芳请几个人吃饭。
照片里她举着筷子，笑得很开心。
旁边坐的是销售的小王和运营的小李。
他们以前跟我说：“沈姐，有你在我们最放心。”
现在他们跟刘芳吃日料。
照片下面有人回复：“芳姐请客，排面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