芳姐。
她来了四个月，已经是“芳姐”了。
我来了十二年，一直是“老沈”。
我关了手机。
面凉了。
我把碗洗了，放好。
擦干手。
然后拿出手机。
找到李薇的号码。
拨了出去。
5.
李薇接了电话。
“沈薇？好久不联系了。”
“是啊，最近……有些事想找你聊聊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我想了想措辞。
“如果一家企业存在两套账，一套真账一套假账，少报了一千七百万的收入——这个事情，后果是什么？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薇姐，你认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少报收入一千七百万……这个金额级别，如果查实，补税加滞纳金加罚款，至少是偷逃税额的一到五倍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情节严重的，移交司法。”
“那——签字的人呢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如果纳税申报表上的签字不是本人签的，但签的是她的名字。”
“你是说有人冒签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就更严重了。冒签是伪造签名，签字人可以不承担责任，但伪造的那一方——”
她又停了一下。
“薇姐，你是不是碰到事了？”
我拿着手机，看着窗外。
“李薇，改天见一面，行吗？”
“行。这周六？”
“好。”
——
周六，我和李薇在一家茶馆见面。
我带了那两个U盘。
还有一份打印出来的材料。
整整四十七页。
每一页我都标了注。红笔。
李薇翻了二十分钟。
她的表情越来越严肃。
“薇姐。”
她合上材料。
“你老板，他玩得挺大。”
“大到什么程度？”
“光逃税这一条，如果你这些数据准确——我初步估算，应补税款加罚款，最少七百万起。如果认定为偷税——数额巨大，追究刑事责任。”
“那三百一十八万的公款私用呢？”
“这个不归我们管，但可以移交公安。如果查实——职务侵占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手上的东西，够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但是。”她的语气变了，“薇姐，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。你知道吧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用你的名字签了申报表。如果将来被查，他会说‘都是沈薇做的，我不知情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有证据证明那些签名不是你签的吗？”
“有。其中一份申报表签字那天，我请了病假。系统里有请假记录。而且我保留了那天做胃镜的病历。”
李薇松了口气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想了想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我看着茶杯里浮着的茶叶。
“我还在想。”
“薇姐，我给你一个建议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如果要举报，直接走正规渠道。我们稽查科受理。但你要做好准备——举报之后，你和这家公司就彻底翻脸了。没有回头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在这家公司干了多少年？”
“十二年。”
她点了下头。
“那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底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就好好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