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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茶馆出来,我坐在车里想了很久。
我不是一个冲动的人。
做了十二年的财务,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算账。
每一笔,都要算清楚。
进账、出账、成本、收益。
现在我算一笔账。
如果我什么都不做。
王志明把我“顾问”了。没有赔偿。没有体面。
他继续用刘芳。继续做两套账。
直到有一天被查——
我成了替罪羊。
如果我辞职走人。
证据还在他手上。
那些用我名字签的文件还在。
我走了,隐患还在。
如果我举报——
他完了。
但他一定会反扑。
他会说是我做的。会说我心怀不满诬告。会发动所有他能用的关系对付我。
所以。
不能直接举报。
不能蛮干。
要让他自己走进来。
我坐在车里。
想了一个小时。
然后发动了车。
回家。
路上我给一个人发了条微信。
赵总——公司最大的客户。
“赵总,好久不见。最近方便见一面吗?有个事想跟您确认。”
赵总秒回:“沈总,随时。”
他一直叫我沈总。
十二年了,所有客户都叫我沈总。
只有我自己公司的人叫我“老沈”。
——
又过了一周。
这一周里发生了一件事。
刘芳在一次部门会上,当着三个同事的面说:“沈姐,你之前的那些账,有几个地方我看了觉得有问题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哪里有问题?”
“2021年那笔应收款,确认函的金额和系统对不上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她发现了。
不。
她没发现。
她只是看到了数字不一样——她不知道为什么不一样。
“你跟王总确认了吗?”我问。
“还没。我先问你。”
“建议你跟王总确认。”我说,“这笔账是王总亲自批的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好吧。”
第二天,那笔账的确认函从档案柜里消失了。
我知道是谁拿走的。
因为档案柜的钥匙一共两把。一把在我这里,一把在王志明的抽屉里。
我那把还在。
他开始销毁证据了。
但他不知道——
每一份他拿走的原件,我都有电子备份。
每一份。
拍照时间精确到秒。
我在手机相册里看了一遍那些照片。
然后锁了屏。
继续做报表。
——
我和赵总见了面。
在一个小饭馆。
赵总是公司最大的客户,合作了八年,每年的业务量占公司总收入的三分之一。
“沈总,什么事啊?”
“赵总,帮我确认一个数字。”
“说。”
“去年贵公司和正达建材的业务总额,您那边的记录是多少?”
“我让财务查了一下——四千六百万。”
“四千六百万。”我记下来。
而王志明报给税务局的假账上,这个数字是三千九百万。
差了七百万。
单这一个客户,一年就虚减了七百万的收入。
“怎么?有什么问题吗?”赵总看着我。
“没什么。我在对账。王总最近让我做交接,我想把数字弄准确一点。”
赵总点了下头。
“沈总,我跟你说句实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