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倒要试试,这人的头颅是否也一样坚硬——最好能把它砸个稀烂。
阿雄冷嗤一声,握紧胶棍,倾尽全力扫向吴少诅的太阳穴。
吴少诅只微微侧身,棍风便擦着耳际落空。
电光石火间,他抬腿一踹,动作简洁如刀。
砰!
阿雄倒飞出去,后背重重撞上铁门。
还未回过神,眼前已骤然一黑——
吴少诅从铺上抓起枕头,一把罩住阿雄的头脸,随即挥拳朝那团软物暴击而下。
拳落如急雨,一切仅在瞬息之间。
阿雄全然措手不及,只剩被动挨打的份。
狭室里回荡着一声声闷响,他四肢痉挛般乱挥,活像只被按住壳的螃蟹。
不是他不想反抗,而是头颅被死死抵在铁门上,半分动弹不得。
即便拼尽浑身气力,也未能撼动那只手丝毫,连呼吸叫喊都极其艰难,只得徒然踢蹬。
不久,阿雄的挣扎渐渐微弱。
吴少诅停手掀开枕头——若让阿雄死在禁闭室,自己也难脱干系,眼下还未到取命之时。
阿雄顿时大口喘气,胸膛剧烈起伏,整张脸因窒息涨得通红。
虽遭一顿暴打,他脸上除了一片赤色,竟不见半分淤痕,与动手前看似无异。
只因隔着一层枕头,吴少诅的拳头并未直接触及皮肉,犹如隔物传劲。
但他已达人类顶峰的体魄,绝大部分力道早已透枕贯入阿雄颅内。
那头骨内部,只怕已损得七零八落。
即便日后追查,也寻不到半点吴少诅动手的证据。
阿雄气息渐稳,可脑中剧痛仍让他龇牙咧嘴。
再瞪向吴少诅时,眼中几乎喷出火来。
“冚家铲!我今天同你搏命——”
他失了理智般再度挣起,抓起胶棍便朝吴少诅捅去。
话未说完,吴少诅左手已拍开胶棍,右手抓枕重新摁住他头颅。
今日便打狠些。
这败类本就非善茬,不如打得他此生见影皆惧。
紧接着又是一阵密如雹落的捶击,势头凶悍惊人。
连阿雄背后那扇铁门,都被撞得向外凸出凹痕。
情景可谓骇人。
阿雄只觉五脏六腑都似震裂,剧痛自胸腹深处翻涌而上。
凄厉的惨嚎不断从喉中迸出,撕心裂肺的叫声响彻整间禁闭室。
此刻阿雄脑中只剩一个念头——
丢雷老母!
外头那三个废物,到底解手完了没有?
三名看守正聚在惩戒室外吞云吐雾,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出长长的灰烬。
脚下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烟蒂。
“那家伙该不会真把人弄死在里面吧?”
“谁让姓吴的这么拽,赤柱这地方,哪容得下这种气焰?”
“传出去咱们面子往哪儿搁?”
“他那个科长还怎么当?”
“真要出了事,也是他扛着,跟咱们有什么关系。”
正说着,隔间里猛然传来一阵压抑的痛呼。
三人相视一笑,继续抽着烟闲聊。
“动静这么大,那姓吴的怕是要完。”
“他下手向来没轻重。”
然而那痛呼声越来越响,渐渐变了调子。
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,望向走廊深处。
“我怎么听着……有点耳熟?”
另一人侧耳细听,脸色骤然一变:“是科长的声音!”
“糟了!”
三人慌忙扔了烟头,拔腿冲向尽头的囚室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急促回荡。
皮鞋重重敲击地面,每一声都透着慌乱。
若是惩戒科科长真在里面出了事,他们这几个当值的绝对脱不了干系。
那个蠢货,拿着微薄的薪水,何必跟囚犯较劲?简直是自找麻烦!
囚室里的吴少诅听见逼近的脚步,意犹未尽地收了拳头。
他甩了甩手腕,从容不迫地站起身。
差不多了。
听动静,外面至少来了三四个人。
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。
几道身影仓促出现在铁栏外。
视线扫入囚室的瞬间,所有人呼吸一滞——只见惩戒科长瘫倒在地,面无人色,眼神涣散,嘴里含混地 着,显然已神志不清。
竟被打成这副模样。
三道目光齐刷刷刺向吴少诅,震惊与愤怒交织。
这家伙分明是在挑衅,全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。
几乎同时,他们摸向身后的装备。
有人抽出 ,有人举起电击器,电流的滋滋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棍棒重重砸在铁栏上,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“吴少诅!你想 吗?”
“立刻后退!抱头蹲下!”
一名看守慌乱地翻找钥匙串,金属碰撞声叮当作响。
另外两人紧贴门侧,只等铁门一开便冲进去制伏目标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吴少诅却忽然抬手,五指从一根被掰弯的栏杆边缘迅速抹过。
掌心立刻绽开一道血口,鲜血缓缓渗出。
门外几人怔住了。
打完人又开始自残?疯了不成?
吴少诅并不理会他们的反应,弯腰提起瘫软的科长,染血的手掌在那身制服上留下两道鲜明的血痕。
咔嚓——
锁头弹开,铁门被猛地撞响。
三名看守持械冲入,厉声喝道:“放手!”
吴少诅微微一笑,松开了手。
失去支撑的科长软软滑倒在地,被人慌忙扶起。
那只手重重压在狱警肩头,五指紧绷,指节泛白。
一张脸因情绪翻涌而微微扭曲,他几乎是嘶吼出声:“那混账东西!出了事,我来担!”
三支电击棒同时弹出幽蓝电弧,滋滋作响,将吴少诅一步步逼向冰冷的墙角。
“——住手!”
一声断喝如雷炸响,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。
来人踏着锃亮军靴,步伐沉硬,一身笔挺军装,肩章上赫然是一杠三星。
他手中紧握 ,眉宇间凝着肃杀之气。
此人正是监狱犯责房管事刘章。
论职级,他属一级警司,与教化科科长阿雄平起平坐。
身后黑压压跟着一众狱警,气势逼人。
单间内的几名狱警动作骤停,齐刷刷转身望去。
糟了……这下完了。
谁不知道刘章素来与阿雄水火不容,如今竟被他撞个正着。
几人神色瞬时慌乱,挺直脊背立正敬礼:“长官!”
刘章面色铁青,无需多想便知——定是阿雄那家伙又在生事,竟还敢在他的地头上撒野。
今日号码帮的大屯刚被抬进医务室,听说阿雄在监仓里也吃了瘪,转头就搞什么突击搜查。
这摆明了是公报私仇,蓄意报复。
阿雄平日何等嚣张,如今竟被个囚徒弄到这般狼狈,真是活该。
刘章冷厉的目光扫过那三名狱警,厉声呵斥:“还傻站着?赶紧送你们头儿去包扎!”
狱警们如蒙大赦,连忙架起阿雄往外拖。
刘长官的级别高出太多,此时不走,只怕要遭殃。
看着几人搀扶阿雄仓皇离去的背影,刘章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弧度。
他转而看向吴少诅:“27149,探监室有律师找你,跟我走。”
吴少诅唇角微扬。
时间与他预估的相差无几。
计划已成功一半,剩下的,便要看那位张大律师的本事了。
律师?
阿雄被架着经过门外,隐约捕捉到这个词,脸色骤然一沉。
吴少诅入赤柱两年有余,何曾听过他有什么律师?在港岛,律师地位超然,且多半认钱不认人,他们这些当差的平日见了都要绕道走。
这回……莫非真踢到了铁板?
昏迷前最后一瞬,阿雄眼底掠过一丝深重的忧虑。
……
探监室门口。
狱警照例向吴少诅复述那些千篇一律的探视规定。”27149,未经长官许可,不得私自携带任何物品回仓……”
语毕,铁门哐当开启。
吴少诅步入室内,一眼便看见端坐在长凳上的张志荣律师。
与记忆中相比,并无二致——国字脸,身形微胖,头发梳理得纹丝不乱。
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,领带系得端正,公文包平放于桌,俨然一副精英派头。
然而一旦站上法庭,此人恐怕会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模样。
“吴先生,您好!”
张志荣见他进来,即刻起身致意,“我是您的代理律师张志荣,今后由我全权负责您的一切法律事务。”
吴少诅含笑点头,于他对面落座。
张志荣出身哈佛大学,手握法学博士头衔,专精刑事诉讼与财产纠纷。
凡他经手的案件,胜诉率高达九成以上。
这份战绩在当今港岛律师界仍居榜首,无人能破。
他于外经营一家联合律师事务所,同时兼任申诉委员会的法律顾问。
在港岛,差佬最惧何物?廉政公署的咖啡,申诉委员会的函件。
张志荣所持的这重身份,无疑是一张极具分量的护身符,关键时刻或能扭转乾坤。
“张律师,”
吴少诅开门见山,“我因何入狱,你应已清楚。
说说你的减刑策略。”
吴少诅的指尖无声地叩着桌面,目光落在张志荣脸上。
“明白了,吴先生。”
张志荣稍稍调整坐姿,背脊挺直,以律师特有的严谨语调平稳叙述:
“依目前港岛司法界的风气,此事操作空间很大。”
“其一,我可以凭借我的执业身份与积累的资源,疏通法院及相关机构的关节。”
“其二,建议您设立一个慈善基金会,注入可观资金,以外籍夫人名义登记,后续流程由我来安排。”
“其三,关于那桩 案衍生的过失致死争议,所有档案我都已仔细研究。”
“卷宗里存在一处可供利用的关键瑕疵。”
瑕疵?
吴少诅嘴角浮起一丝弧度。
张志荣“无良大状”
的名号果真不虚,短短时间便揪出了案卷的薄弱环节。
他深知,在这位律师手中,一点微末的破绽就足以在法庭上颠倒乾坤。
吴少诅当即追问:“什么瑕疵?”
“在于张崇邦的证词。”
“庭审记录显示,他并未目击嫌犯可乐在拘捕过程中失足丧命,仅仅是在事后抵达了死亡现场。”
“这意味着,从时间顺序推断,他同样没有看见你们遭受逼供殴打的经过。”
“目前港岛司法奉行无罪推定原则,加之陪审团制度,单凭这一点,就具备了 原判的基础。”
张志荣言辞清晰利落。
吴少诅听罢颔首,只要能够翻案便好,随即问道:“大概需要多久?”
“吴先生,我会以最高效率推进。
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,您和邱刚敖等人便能重获自由。”
“倘若慈善基金能尽早落实,借助外籍人士的影响力,出狱日程还可以进一步提前。”
张志荣回答。
“尽快去办,基金会的事我来处理。”
吴少诅露出满意的神色。
张志荣的专业程度令人放心,往后法律层面的难题,大抵都能迅速化解了。
“好的,一切交给我。”
张志荣谦逊地笑了笑,姿态从容得体,既不显得卑躬,亦保持了足够的敬重。
系统的效能确实超乎想象。
“另外有件事,需要你即刻处理。”
吴少诅伸出双手,掌心朝向对方。
张志荣凝视那双手,注意到掌心处有几处即将愈合的伤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