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员们手持器械,粗暴地掀开每一寸被褥,撬动每一块床板,搜查从照片书本到枕头架柜的每一个角落,不留丝毫空隙。
蹲着的人们低垂脑袋,目光却在暗处左右游移,借着微微抬起的下巴,用彼此熟稔的眼色无声传递着讯息。
他们时不时轻轻摇头,又或颔首示意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吴少诅面朝前方,神情闲适。
他身旁的邱刚敖与另外几人也没有太大动静,个个面上都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。
就在不久之前,他们这一伙人还是被欺压的一方,哪里有什么底气可言。
翻吧,有什么可怕!
最前方,一人手持 ,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,来回踱步,耐心等待着搜查的结果。
……
“报告,搜查完毕!”
一名狱警快步走到那人跟前,手中托着一只铁盘。
盘中盛放的正是此番查获的各类物品。
那人低头扫过,缓缓点头,脸上浮起满意的神色。
这次突击行动可谓收获颇丰——那些东西无一不是 ,有的甚至具备致命的危险性。
香烟、火柴、扑克牌、印着艳俗图样的海报、磨得尖利的牙刷、削成细锥的竹片……琳琅满目。
那人抬起眼,望向眼前这群抱头蹲伏的人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迈开步子朝前走去,皮质军靴踏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晰而压迫的哒哒声响,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身后紧跟着三名狱警,正是早先待在办公室里的那几位。
此刻他们也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,仗着前者的威势,狐假虎威。
“你,出来。”
那人脚步一顿,手中的 斜斜指向蹲着人群中的某一个,淡淡开口。
说罢,他继续向前。
“快点起来,站到门口去!”
“动作快!”
三名狱警立刻挥着棍子上前,恶声恶气地催促。
被点到的人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缓缓站起,瞥了那三名狱警一眼,趿拉着凉鞋,迈开略显拖沓的步子朝门口挪去。
经过蹲着的人群时,不少偷偷抬起头的目光里带着幸灾乐祸,心底暗骂:这倒霉鬼活该,最好送进惩戒房,躺上行军床好好“享受”
一番。
类似的情形,此时在这片监区里接连上演了好几出。
时间慢慢流逝。
终于轮到最后一幕,压轴的戏码即将开场。
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房间最深的角落。
“你,出来。”
为首那人目光平视前方,手中的 却斜斜指向自己右下方——那个抱头蹲着的吴少诅,声音平淡无波。
蹲在下方的吴少诅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,转瞬即逝。
“诅哥!”
“诅哥!”
邱刚敖等四人急忙起身喊道,顾不得规矩,脸上写满焦灼。
在监狱里被搜出 ,后果可轻可重,甚至有时根本不算回事——全凭教化科这位科长的心思而定。
这 分明没安好心,他们铺位上根本什么也没有,现在却独独叫诅哥出去,摆明了要作弄。
“抱头蹲下!”
“都想进惩戒房是不是?”
见邱刚敖几人竟敢擅自起身,那人立刻挥动 厉声呵斥。
这群家伙如此放肆,简直是自寻死路。
现在叫得越响,待会儿他就让吴少诅越不好过。
吴少诅此时朝邱刚敖几人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,径直起身,朝门口走去,未发一语。
邱刚敖等人见状,重新抱头蹲下,不再作声。
四人心中虽担忧那位科长会借职权之私寻衅报复,可当目光与吴少诅相接的一瞬,他们便笃定他已有应对之策。
自大屯被送进医务室后,他们更看清了吴少诅的行事作风——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,此番也不例外。
雄身后的三名狱警交换了个眼色,暗自松了口气。
眼前这位可不是寻常囚犯,他们不敢像对待其他人那样,呵斥他站到门口去。
“搜查完毕。”
“收队!”
雄踩着军靴转身就走,步伐迈得又大又急。
狱警押着门口那几人跟在他身后,一路往办公室方向去了。
蹲在地上的囚犯们这才纷纷起身,交头接耳议论开来。
“正哥,你看见没?诅哥好像被带走了。”
卢家耀扶了扶快滑下鼻梁的眼镜,望向空荡荡的门口。
“什么诅哥,叫吴少诅。”
钟天正叼着一截线头,一副 湖的模样,“这衰仔以为摆平了大屯,就能在3号监室称王?这下可好,威风不过三秒。”
卢家耀一脸困惑:“可先前不是你让我喊他诅哥的吗?”
“喂,傻仔啊你,时势不同了嘛!”
钟天正嗤了一声,“吴少诅要是能全须全尾地从雄那儿回来,以后3号监室他说了算,那他依旧是诅哥;要是回不来……那就成细诅喽。”
他说完便转身躺回自己铺位上。
卢家耀仍懵懵懂懂地问:“那要是诅哥真回不来,以后这儿谁话事?”
“送你一条监狱生存法则,”
钟天正懒洋洋的声音从铺位传来,“不该管的别管,不该看的少看,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3号监室谁上位都有可能,反正轮不到你我。
别随便站队,老老实实当你的新人就好。”
卢家耀默默咀嚼着这番话。
若真要选一个人来话事,他心里还是偏向吴少诅——至少,比大屯强多了。
……
教化科科长办公室。
吴少诅站在办公桌前,身旁立着三名狱警。
刚才一同被带来的那几个不过是陪衬的小角色,此刻都等在门外走廊上。
雄将手中那只盛满 的托盘往桌面上重重一撂。
“啪”
的一声,里头的物件被震得散落满桌。
他往后一倒坐进办公椅,两条腿抬起来在桌面上随意一扫,随即交叠架起——几样 正被他踩在靴底。
这次搜查,他本就不是冲着那些牙刷、香烟之类的零碎玩意;在赤柱这种地方,这类东西根本禁不绝。
但它们却能成为绝佳的借口——一个足以整死眼前这衰仔的借口。
吴少诅面色平静如水,只淡淡看着雄在那儿摆架势。
在他眼里,对方活像只拼命扑腾翅膀的蠢鸟,殊不知羽翼早被人盯上,转眼就会给拔个精光。
雄自觉一切尽在掌握,神态悠然。
他从桌上挑了包未拆封的违禁香烟,竟是盒好彩。
这帮死囚,抽的烟比他这科长的还高档。
他拆了封,抽出一支点燃。
“看见没有?这么多 啊!”
雄叼着烟,朝吴少诅抬了抬下巴,手指点向桌面。
“看见了,两只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吴少诅语调轻缓,随即神色骤然一沉,“不过,这些关我什么事,阿?”
“吴少诅,这些都是从你铺位上搜出来的!”
雄倾身向前,烟头在指间明灭,“现在证据确凿,你还有什么可狡辩?之前不是挺能言善辩的么?”
他轻轻掸去烟灰,一缕青雾自唇边逸散开来,眉宇间浮动着毫不掩饰的狷狂。
“全算你头上。”
“如今诬赖人都这般不加遮掩了?”
吴少诅眉峰微扬,瞧着那人吞云吐雾的架势,只觉得荒唐。
“便是明目张胆,便是要构陷于你,又如何?”
“此刻我说这些东西属于你,它们就得属于你。”
“照狱规办,送惩戒禁闭室。”
那人掐灭烟蒂起身,手指隔空点向吴少诅,语带跋扈。
“禁闭室就禁闭室。”
“清净单间,反倒舒坦,省得同那些杂碎挤在一处。”
吴少诅只无所谓地耸了耸肩。
系统既已提示张志荣律师的忠诚,此刻那位张大状想必已在途中。
对方见状,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。
这不知死活的家伙,到这般境地还敢逞强。
惩戒室那地方,可没有监控镜头。
正因为是独间,更不会有多余的眼睛。
只要踏进去,便有手段叫他尝尽苦头。
“想求个清静?我成全你。”
那人脸上掠过一丝得色,朝吴少诅慢悠悠说道。
旋即神色骤变,眼底戾气横生,挥手招来侧立的狱警:“你们三个,押上他,随我去惩戒室。”
“是,长官!”
三名狱警即刻挺直背脊,齐声应命。
……
吴少诅被狱警左右挟持,随那人穿过长廊,步入惩戒区域。
室内寒气侵人,地面泛着湿漉漉的潮意,四壁密闭,不见天光。
顶灯蒙尘,晕开一团昏黄光晕。
因线路老旧,灯光不时明灭闪烁,曳动满室摇曳的影。
过堂风自门外通道灌入,在狭小空间里盘旋低回,发出幽咽般的鸣响,森然之意弥漫。
两排囚室相对而立,每侧十间,共计二十。
每一间都狭窄得仅容转身。
关入此处的囚徒,饮食起居皆困于方寸,滋味绝非好受。
那人握着一根短棍,引吴少诅与狱警行至最里侧一间。
侧首向旁吩咐:“开门。”
一名狱警忙自腰间取下一串钥匙,旋开铁锁。
铰链摩擦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
一声。
铁门被猛地拉开。
“进去。”
那人冷冰冰指向囚室内部。
吴少诅瞥他一眼,未置一词,踩着单薄的塑胶拖鞋,坦然迈入,毫无怯意。
若对方想在此处耍弄手段,以他如今所持的底牌,片刻间便能逆转局面。
待吴少诅入内,那人也随之跨入,反手将门重重带上。
“报告长官!”
“我们三人午间用餐后肠胃不适,需即刻前往盥洗室。”
一名狱警肃立报告。
“去吧,此处有我监看,不必着急,慢慢处理。”
那人满意颔首,朝门外随意摆了摆手。
“多谢长官!”
语毕,三名狱警匆匆转身,快步离去。
吴少诅听罢险些失笑——这群人的托辞竟也不知换换, 都是闹肚子。
此刻,那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压抑不住的亢奋弧度。
他徐徐转身,手中短棍一下一下敲击着掌心。
阴冷的目光如钩,攫住前方的吴少诅,嗓音里渗着狠厉:
“吴少诅,眼下这惩戒室里,可就剩下你我了。”
“此地连半点监控也无,呼救无门,插翅难飞。”
“你的好日子,今天算是到头了。”
吴少诅却嗤笑出声,语调里带着玩味:
“长官,您说得对。”
“这地方如此僻静,正合您动手。
不过于我,倒也一样。”
“能在惩戒室里揍长官,这般机会……实在难得。”
这不知死活的废物竟还敢如此狂妄,简直不知天高地厚。
打趴下一个大屯便自以为能耐了?分明是活腻了寻死路。
阿雄一听这话,怒火猛然窜起,抄起手中的胶棍便朝吴少诅冲去。
吴少诅却神色平静,毫无惧意——他的体能早已突破常人极限,自有十足把握。
眼看棍影袭来,吴少诅只抬臂一挡。
棍身与手臂相撞,他肌肉微微一震,竟安然无恙。
但阿雄的身手终究比大屯强上不少。
见这一棍被对方徒手接下,阿雄心中骇然。
这胶棍内芯是精制无缝钢管,外包特制橡胶,素来以轻量狠厉著称。
落在他手中,寻常犯人挨上一记少说也要筋折骨痛,倒地惨嚎。
这废物的臂力竟如此惊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