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我的当事人于赤柱服刑期间,始终怀着改过自新、贡献社会之心,凭借自身钻研所取得的一项井盖技术专利。”
“基于此项技术,他们已向港岛路政部门无偿提供了一万个专用井盖。”
“这些井盖为港岛的道路通畅提供了切实帮助,也算是他们对社会的一点心意。”
说完,他将专利证书递交法官。
张志荣目光恳切,先望向法官,再转向陪审席,诚恳说道:
“我在此再次代表我的当事人,向法庭正式申请提前释放。”
“恳请法官阁下与各位陪审员,能够接纳这份合法且合理的请求!”
与此同时,被告席上的邱刚敖等人,目光紧紧追随着法官与陪审员之间的每一丝动静。
他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,仿佛连心跳都在这一刻凝滞。
等待最终判决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。
吴少诅显得较为平静,神情未见太 澜。
如果说张崇邦的证词让陪审团与法官的态度有所动摇,使提前出狱成为可能;
那么当张志荣接连出示捐赠记录与专利证书后,他们几人提前获释几乎已成定局。
捐款虽是老套路,却足以唤起外界的同情;
而专利则是实打实的成果,依据港岛法律明文规定,可作为减刑依据。
现在只差法官的最后宣判。
终于,七位陪审员的投票结果汇总送至法官面前。
法官经过权衡,起身当众宣读:
“关于吴少诅等人被控误杀可乐一案的重审,因关键证人口供存疑,且公诉方证据链存在缺损……”
“依据现有材料,吴少诅等人与可乐之死无直接因果关联,然亦无法排除其执行职务过程中存在疏失之可能。”
“另,考虑吴少诅等人服刑期间表现良好,且对社会曾有贡献。”
“兹裁定如下。”
法庭内每一道视线都紧锁在法官唇间。
被告席上,邱刚敖与同伴们身躯难以自抑地轻颤。
吴少诅静候着那个时刻。
若能提早踏出铁栏,这座遍地机会的港岛便是他的天地,大有可为。
“现准予吴少诅等人提前释放之申请。”
“因案情尚有环节待核,具体出狱日期定于三十日后。”
木槌击落,铿然有声。
“退庭!”
法官袍角一扬,转身离去。
“太好了!”
邱刚敖、阿华、阿荃与爆珠几乎同时迸出狂喜,爆珠第一个按捺不住喊出了声。
吴少诅胸膛亦起伏难平,一股热流冲上心口。
四人立刻围拢到他身侧。
“诅哥,总算能出去了。”
“两年赤柱,熬到头了。”
“多亏诅哥谋划。”
“往后诅哥一句话,火海刀山,绝不眨眼。”
庭内人群渐散,几家欢喜几家愁。
霍兆堂面沉如水,拂袖而去。
司徒杰斜瞥一眼,懒懒跟上,嘴角挂着一丝轻蔑。
在他眼里,吴少诅几人即便早几日获释,也不过蝼蚁,掀不起什么风浪。
公诉人李立海败诉,脸色铁青地离场,准备承受上司的斥责。
张崇邦望着被告席上那一片欢腾,心底最后一点期许彻底熄灭。
他曾以为这几人在赤柱时日能洗心革面,将来出狱尚可重新做人。
彼此或许还能如往日般称兄道弟。
不料他们身陷囹圄仍不知悔,竟为早脱牢笼使尽手段,勾结律师颠倒是非。
在张崇邦看来,这群人早已无可救药,彻底站到了法理的对立面。
怒火灼心,他大步上前,声震厅堂:
“吴少诅,我没想到你们竟卑劣至此,勾结讼棍,当庭扭曲事实,只为脱罪!”
吴少诅转头看向席外的张崇邦,忽地嗤笑,满眼尽是讥讽。
“张,你这么爱说教,何必当差?不如去教堂做个牧师,日日聆听忏悔,岂不更合你意?”
“就是!”
爆珠仰头哼声,嚷道:
“去教堂啦!日日有人跪你面前忏悔,够你说一辈子啊,痴线!”
“别以为提前出去就万事大吉。”
张崇邦仍挺直脊背,字字铿锵:
“可乐这条命,你们永远欠着。”
“可乐是你契爷啊?帮贼都不帮兄弟!”
邱刚敖反唇相讥。
吴少诅已懒得多言,道不同不相为谋,只扬声道:“张律师。”
张志荣会意,上前一步,手指几乎点到张崇邦鼻尖:“阿,判决已下。”
“你若无凭无据指控我当事人与可乐之死有关,当心我告你诽谤。”
“你——”
张崇邦语塞,面容因愤怒而扭曲。
吴少诅不再回头,率众离去。
爆珠临走前,回头比了一根嚣张的中指。
……
赤柱监狱医务室内。
雄一身草绿囚服,坐在靠墙的病床上。
他今日未戴军帽,额头上还缠着几圈白色纱布。
他身上仍缠着绷带,胸口和头部都还固定着——脑震荡与肋骨裂伤尚未康复。
眼下他是带伤执勤,并非出于对职责的热爱,只是迫不得已。
吴少诅一案的复审结果,他已收到风声。
整个赤柱监狱,同样人尽皆知。
“大屯,只要你肯出面作证,咬定是吴少诅动手打的你,”
“往后三号监区还是你们号码帮说了算,我也会撑你。”
他对着隔壁病床上的人说道。
大屯半靠在床边,浑身裹的纱布甚至比他还要厚实。
医务室门外,刘主任歪在椅子上,手里翻着一本新出的 杂志。
他朝里瞥了一眼,那两个缠得如同木乃伊的伤号还在盘算着怎么对付吴少诅,简直可笑。
“长官,我这伤还没好透,实在没办法啊……”
大屯脸色发苦,声音都带着颤。
他是真的被吴少诅打怕了,光是听到那名字就后背发凉。
对方不仅把他送进医务室,连这位长官也曾被揍进医院。
再过不到一个月,吴少诅那几人就要提前出狱了——
这种时候去指证,大屯只怕自己前脚刚开口,后脚就被堵在厕所里了结。
“你怕什么!”
病床上的长官瞪着眼,火气直冒:“只要你站出来作证,吴少诅就别想提早出去。”
“我会罩着你,没人敢动你。”
大屯心里暗骂:你自己都裹成这副德行,拿什么罩我?
他几乎把对方全家老小连同吴少诅的族谱都默默咒了一遍,脸上却仍堆着愁容:
“长官,我是心有余力不足啊……医生说还得养一阵子才能回监区。”
“废物!被打成这样都不敢吭声?”
长官气得提高嗓门:“你也不用回三号监区了,否则我马上叫人收拾你。”
大屯哑然。
对方骂骂咧咧地撑起身,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。
不久,长官回到办公室。
他让人把傻标从监仓提了过来。
“咔”
一声,他点燃香烟,将烟盒与火机随手扔在桌面上。
深深吸了几口,才勉强压住心头那股燥火。
“傻标,最近怎么样?”
站在桌前的傻标一愣。
这 突然关心起他来,肯定没好事。
“老样子。”
他含糊应道,不管之后要谈什么,先蹭根烟再说。
于是他伸手就从桌上烟盒里摸出一支,熟练地点上。
缓缓吐出一缕灰雾,脸上露出舒坦的神色。
“有没有兴趣一起搞吴少诅?”
长官直接切入正题。
果然!
傻标暗自啐了一口,扯出无奈的苦笑:
“长官,别耍我啦,吴少诅那么凶,我哪搞得过?”
“你让我去动他,不如直接送我去坟场躺平算了。”
见他这副怂样,长官火气又窜上来:“一个吴少诅就把你吓破胆?你们和联胜在赤柱这么多人,怕个屁!”
傻标心里嘀咕:你还不是被他打进医院?我外号叫傻标,又不是真傻。
眼看吴少诅一伙人即将出狱,这时候去招惹,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赤柱里又不只和联胜一个社团,他何必蹚这浑水。
忽然他眼珠一转,挤出几分狡黠的笑:
“长官,要不你去找大傻?他才是赤柱实力最强的,肯定能搞定吴少诅。”
“丢!”
长官破口大骂:“难怪你们和联胜在赤柱混得不如东星,滚蛋!”
傻标耸耸肩,一脸无所谓地转身离开。
他匆匆将烟凑到唇边用力吸了最后两口,才带着几分眷恋将那半截烟蒂按熄在桌角的烟灰缸里,起身走出了房间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雄一人。
他又点燃一支烟,在弥漫的青雾中接连抽了好几根。
真是一群没胆色的废物,还自称是赤柱里的头面人物,结果个个缩头缩尾。
无奈之下,他只得叫人去请大傻过来。
这次若是不能将吴少诅那伙人解决,往后恐怕就再难找到这样的时机了。
想到这里,雄又深深吸了一口指间的香烟,对着站在桌前的大傻开门见山:“大傻,有没有胆子?替我收拾吴少诅那个 。”
够不够胆?
胆子他有的是,可这件事他不愿沾。
刚才路上碰见傻标,对方那副不怀好意的笑模样,大傻就知道准没好事。
他挺直腰板,理直气壮地回绝:“长官,在道上行走,最要紧的就是‘义气’二字。”
“吴少诅他们从没得罪过我,我凭什么去找人家麻烦?”
“我大傻做事,一向恩怨分明,从不乱来。”
他可不糊涂,吴少诅那帮人近来势头正猛,不是好惹的主,贸然动手说不定就得躺进医务室。
大屯那家伙到现在还没能露面呢。
何况吴少诅一行人很快就要刑满出狱,这时候去招惹,万一不成,那可就是结下死仇了。
雄听罢,叼着烟嗤笑一声。
这 ,居然搬出什么江湖道义、恩怨分明来推脱,说到底就是怯了。
他不再绕弯,直截了当:“赤柱里香烟的流通权,一直是由你们东星把持。”
“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我。”
“我能让你们东星在这儿散烟,同样也能把这生意交给别人。”
“号码帮的大屯,和联胜的傻标,他们可是眼红你这门生意很久了。”
大傻闻言,顿时怒视雄。
混账!
要知道,在监狱这种地方,港币是不流通的,香烟就成了硬通货,需求极大。
混江湖的,十个有九个都是老烟枪。
平时私下开 、算账,也全靠香烟计数。
因此,掌握香烟的散货权,就等于握住了丰厚的财源。
监狱里和外面世界没什么两样,有钱才能当爷。
倘若丢了这份权,他在赤柱最大的进项也就断了。
手下那群弟兄,恐怕大半都得另寻山头。
那往后他还怎么在这里立足?
大傻沉默许久,心里暗骂一声该死,终究只能咬牙应下,恶狠狠地问:“你想让我怎么做?”
雄冷哼一声,早就料到用香烟散货权要挟,大傻必然服软。
“很简单。”
“每个月,典狱长都会陪同太平绅士来监狱巡视。”
“过几天他们就要到了,到时候你只要故意找事,引发冲突,然后把事情栽到吴少诅他们几个头上就行。”
“剩下的,交给我来处理。”
雄说道。
“你最好说话算话。
这次我帮你 ,摆平吴少诅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