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往后就别再拿香烟的事来要挟我,我大傻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。”
大傻不情愿地答应下来,顺便撂下句话。
“放心,以后赤柱香烟的事,我绝不过问。”
雄随口应承,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。
往后只要需要,他照样会把这桩事拿出来说道。
大傻随即离开了办公室。
“我刚才瞧见雄那个 了,身上裹得严严实实,居然还跑来上班,真是身残志坚,笑死人了!”
爆珠坐在长凳上,对身旁的阿荃笑着说道。
前方的球场上,阿华正和邱刚敖打球。
关于雄的消息,吴少诅一早便知道了。
他们案件重审的结果昨日刚出,今天雄就提前出院,带伤返岗。
这 ,肯定不是出于什么敬业之心,十有 是盘算着耍手段,不让他们一个月后顺利走出监狱大门。
吴少诅凝神望向长廊尽头。
方才两名狱警先后带走了傻标与大傻——这两人在赤柱监牢中皆是举足轻重的人物:傻标执掌和联胜一脉,大傻则是东星在此处的领头。
此刻被召去,定是那姓陈的管教在暗中布局,欲借他们麾下势力生事,目标恐怕正是自己这一行人。
心念一转,他起身朝活动区行去。
发哥正坐在那儿拉着二胡,傻标已回到场边听着曲,四周或坐或站围了不少囚徒,卢家耀也在其中。
“诅哥来了!”
钟天正停下琴弓起身招呼,旁人随之纷纷侧目。
傻标扭头瞥见吴少诅,挑眉问道:“找我有事?”
他才从陈管教那儿回来,这人倒来得快。
幸好刚才那档麻烦事推给了大傻,与自己无关。
吴少诅微微颔首,递去一个眼神。
傻标会意,随他走到墙边僻静处。
“你和大傻先后被叫走,是去了陈管教的办公室吧?”
傻标心头一跳——果然为此而来。
好在没接那桩差事,否则转眼便露痕迹。
但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,当即左手叉腰,右手拇指与食指搓了搓,眼珠斜睨,意思明明白白。
“两千,消息我买。”
吴少诅轻笑。
傻标顿时眉开眼笑。
不愧是能请律师打官司的阔主,出手果真爽快。
“陈管教打算过几日典狱长陪太平绅士巡视时,惹乱子栽赃给你。
这消息我从狱警那儿听来的,接活的人应该是大傻。
他先找上我,我二话没说直接走人——我傻标岂是干这种下作事的?”
说罢昂首挺胸,把胸口拍得咚咚响。
吴少诅心中掠过一丝讥诮,面上却不露分毫,只拍了拍对方肩头,转身离开。
陈管教欲借大傻之手发难。
大傻不仅管着东星一派,还握着监内香烟流通的权柄,手下依附者众,势力堪称赤柱之最。
眼下自己这边仅五人,硬碰绝非对手。
距出狱尚有两月,若容这两人频频作祟,恐怕不仅刑期受影响,连已争取到的重审结果都可能生变。
正思量间,脑海忽响起一道无机质的声音:
“任务发布:解决陈管教。
完成后将获得奖励。”
吴少诅唇角无声扬起。
方才还在谋划此事,系统竟已同步下达指令,且附有酬赏,倒是意外之喜。
眼下需想个周全之策,将这二人一并铲除。
他目光缓缓扫过院落。
不远处矗立着一座瞭望塔,塔顶两名狱警荷枪实弹,警戒四方。
塔楼左下方有一栋三层建筑,乃是监狱办公所在:顶层属典狱长,二层则是高级管理人员区域,陈管教的办公室便在其中。
吴少诅眉梢微动,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心中计策已定,他转身朝监舍通道走去。
吴少诅将一张事先备好的字条推向桌对面的张志荣。
“放心,交给我。”
张志荣接过纸条,稳妥地收进西装内袋,继而问道:“人找到之后,下一步该如何安排?”
“那人好赌。
你寻到他,直接许他好处,让他带队去赤柱监狱二号监区做突击检查。
里头的私货全数抄没,重点是大傻手里的香烟。”
“懂了。”
张志荣会心一笑,点了点头。
他并未多问,深知吴少诅必有周全谋划。
至于那位钟楚雄,既然嗜赌,往 里去寻便是了。
……
两日后。
晚间九点,二号监区。
咔、咔、咔——
监区外廊响起整齐而有力的靴履声。
紧接着,两道厚重的铁门被迅速推开。
钟楚雄一身笔挺制服,肩章上缀着一杠三星,神情里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,大步踏入监区。
在他身后,狱警鱼贯而入,迅速控制住通道两侧。
“突击检查!”
“所有人立刻离铺,靠墙站好!”
“双手抱头,蹲下!”
正躺在铺位上、嘴角叼着烟、翻看 杂志的大傻闻声一愣。
按说监区若有例行检查,他该最早收到风声。
钟楚雄这 突然杀到,搞什么鬼?
他皱眉扭头朝门口瞥去,脸色骤然一变。
怎么会是他?
钟楚雄在赤柱监狱,与另一负责人职级相当,皆属一级警司,直属于典狱长。
两人分管不同领域,向来互不干涉,泾渭分明。
一位主理囚犯监管,另一位则负责人员督导与行政事务。
今日对方竟毫无征兆地踏入这片向来不涉足的区域。
“老、老大,钟楚雄突然来查,我们那批烟怎么办?”
心腹烂仔明慌慌张张地凑过来,压低声音急问。
所谓“货”,自然是监狱里的硬通货——香烟。
这类巡查本不归钟楚雄管辖,他平日也从不过问。
今夜却兴师动众,显然事出有因。
何况钟楚雄与另一位管理者之间关系微妙,虽未公开交恶,但也绝谈不上和睦。
“真见鬼!我哪知道?”
“该不会那边和钟楚雄闹出什么过节了吧?”
“妈的!”
大傻心头火起,然而狱警已全面控场,所有囚犯皆被勒令蹲守原位。
此刻即便想转移藏匿的香烟,也根本来不及。
他只得与烂仔明一同抱头蹲下,暂压怒意。
钟楚雄持 立于监区入口,目光如扫描般掠过整个仓室。
昨夜他在 手风极背,输得精光,只能悻悻离场。
岂料刚出门便遇上一名西装革履、模样斯文的男子。
对方直言愿付酬劳,只提一个要求:彻底清剿二号监区内所有私藏物品,片纸不留。
钟楚雄仅犹豫片刻,随即干脆应下。
此事于他不过举手之劳。
查处 本就在其职权范围,只是以往碍于分工未曾插手。
如今既能履行职责,又能捞一笔外快,何乐不为?
于是他今夜亲自带队前来。
诸多 中,最值钱的当属香烟。
此物在狱中堪比通货,根本不愁销路。
抄没之后,他大可转手卖给其他监区的势力,稳赚一笔。
若想更刁钻些,甚至能暗中返售给大傻——量对方也不敢吭声。
有了赌资,他便能重返赌桌,期盼时来运转,将先前输掉的尽数赢回。
“长官,搜查完毕!”
一名狱警快步上前,挺直身板高声报告。
他身后跟着三名同僚,手中各端着一个大托盘。
其中两个托盘上堆满了香烟,第三个托盘里则盛着些磨尖的牙刷、 杂志等违禁物品。
钟楚雄瞧见,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,满意地点点头,挥手示意。
“收队!”
“是,长官!”
狱警们依令行事,带走了大傻的两名心腹手下顶罪。
大傻本人虽香烟尽数被缴,却不好直接动他。
若真如此,只怕立刻就要与那位“雄哥”
彻底翻脸,权衡之下,还是暂且作罢。
……
“大哥,现在怎么办?”
烂仔明满脸忧色,忐忑不安地说。
“咱们的烟全让钟楚雄那 抄走了。”
周围聚拢的东星帮成员 神色惶然。
没了香烟,往后在这监狱里,谁还会把他们放在眼里?
“烟没了,往后日子怎么过?”
“外面都在看我们东星的笑话。”
“隔壁监仓的瘦猴连钱都付了,明天我要是拿不出烟,怕是要被他打进医护室躺着去!”
“我这边还不是一样,多少人早就预订了,现在烟却没了着落。”
……
“统统给我住口!”
众马仔立时噤声,纷纷低下头,但脸上的惶恐却挥之不去。
大傻瘫在床铺上,脸色阴沉得像抹了层灰,小弟们的议论让他心头更加烦躁,忍不住怒吼出声。
此刻心情恶劣的,远不止他一人。
砰!
一声闷响,某间办公室内,“雄哥”
怒不可遏,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摔在桌上。
先前钟楚雄突然带人搜查二号监区,他得到消息赶去时,早已迟了一步。
大屯那边的香烟,已被钟楚雄以搜查 的名义尽数收缴。
“雄哥”
径直冲进典狱长办公室,指控钟楚雄越权搜查、违规操作,严重干扰了他的工作。
谁知钟楚雄那厮竟当着典狱长和他的面,掏出一本惩教署职员指导手册,振振有词地说,依据手册规定,身为教导主任,他有权对赤柱监狱任何监区进行无理由的例行抽查,随时都可进行。
说话间,钟楚雄的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他脸上,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着实气人。
不仅如此,对方还反咬一口,指责二号监区 泛滥,正是他这个教化科长平日监管不力、严重失职所致。
更令“雄哥”
憋闷的是,他刚要反驳,典狱长便对他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,骂完拎起公文包,径直下班离去。
其实那本工作手册上关于监狱例行搜查的权限规定本就含糊,并未明确归属哪个部门,否则钟楚雄也不敢如此嚣张。
当然,他嚣张的最大底气,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典狱长收了他的好处——那公文包里,刚塞进去的一沓港币还带着体温。
“雄哥”
无计可施,只能回到自己办公室摔东西发泄怒火。
……
监狱澡堂。
哗啦啦的水声响成一片,夹杂着囚犯们不耐烦的催促与叫嚷。
众人端着盆,排着长队等候冲洗。
“傻标,有没有兴趣同我做单生意?”
吴少诅腰间裹着毛巾,浑身湿漉漉地从水雾中走出,叫住了正要去冲洗的傻标,将他拉到一旁。
“什么生意?”
傻标面露疑惑,倒也不急着去冲凉。
反正待会儿过去直接插队便是,方才吴少诅不也这么做的?在这监狱里,大哥级人物无论做什么,总归是有些特权的。
若有哪个不识相的敢抱怨,拖出去教训一顿便是。
“昨晚二监区那场突击检查,听说了吗?”
吴少诅抹了把湿漉漉的头发,开口问道。
“哪能没听说。”
傻标立刻咧开嘴,眼里闪着快活的光,“都说大傻屯的烟全给抄了个底儿掉,今儿个找他麻烦的人可不少。”
“该!让那 平时拽得二五八万似的,连手下都跟着鼻孔朝天。
眼下断了粮,看他拿什么横。”
吴少诅看着唾沫横飞的傻标,慢悠悠接话:“眼下狱里香烟断了来路,紧俏得很。
这生意,你不想沾一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