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暴队终于赶到,这次比上回快了些。
他们左手持盾、右手握棍,迅速涌入食堂。
但食堂里一片喧嚷混乱,他们的喝令毫无作用。
囚犯们正借这场骚乱发泄压抑已久的怒火,哪里还把防暴队放在眼里。
几个近乎失控的囚犯径直冲向防暴队,结果毫无悬念地被 撂倒在地。
防暴队面对如此混乱场面,二话不说开始强行 。
凡是身穿囚服还站着的,一律往狠里打,直到打趴为止。
在他们眼中,这些囚犯根本不算人,更谈不上什么权利可言。
不多时,所有囚犯便被这种粗暴手段治得服服帖帖,一个个鼻青脸肿地抱头蹲在了墙边。
烂仔明和几个跟班早已横七竖八倒在地上,不省人事。
大傻体格壮实些,勉强撑着一口气,却仍头晕目眩站不稳当,嘴角还在汩汩淌血。
狱警们正四下清点囚犯的伤势,忽然有人惊呼——
就在大傻前方不远处,雄竟也倒在血泊中。
他胸口心脏处不断涌出鲜血,身下已积成暗红的一滩,眼见是活不成了。
“出事了!快来人!”
那狱警声音发颤,脸色煞白。
附近几名同僚闻声冲来,一见这场景都骇得僵在原地,握 的手抖得厉害。
丢他老母!不是说只是囚犯 吗?
怎么闹出了人命?
死的还是教化科的科长雄!这下捅破天了!
钟楚雄得知防暴队已控制住场面,匆匆赶到食堂。
典狱长与太平绅士也紧随其后。
负责的狱警立刻上前立正汇报:“报告典狱长,教化科科长雄在本次骚乱中遇害。”
“什么?!”
钟楚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身后两位长官同样面色大变。
今日不过是例行巡视,先遇囚犯 ,此刻竟闹出人命,死的还是监狱内部的科长。
这事一旦传开,必会掀起惊涛骇浪。
典狱长与太平绅士疾步上前查看,钟楚雄跟在后面,脑中已飞快盘算起来。
他到底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,本能地将近日所有与死者相关的事串联一遍——
最后线索落在一个名字上:吴少诅。
先前在监区门口撞见的那人,定然也是吴少诅派来的。
没料到这人如此猖狂,竟趁乱对一名港岛警司下 。
看这情形,恐怕连这场 都是他一手挑起的。
不过……雄一死,教化科科长的位置便空了出来。
或许能借这事运作一番,捞些好处。
人既已死,不如废物利用。
至于吴少诅,眼下倒不必急着纠缠。
食堂里的囚犯们听说雄死了,反应却是五花八门。
真的假的?
哪位猛人做的?
够胆!
干得漂亮!
死得好!
那雄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,早该死!
一条人命在他们眼里本就不值钱,能进赤柱的,谁手上没沾过血?
待会儿回监舍,非得把私藏的那截烟翻出来,好好贺一贺。
典狱长与太平绅士走到墙角,看见雄倒在血泊中的模样,俱是怒火中烧。
堂堂教化科科长,竟死于囚犯 ?
说出去简直荒唐!
典狱长王德法面沉如铁,此事若处理不善,只怕连他这身官袍也难保住。
“谁干的?”
他指着雄的 厉声质问,“你们这么多人在这儿,难道没一个看见怎么回事?全是饭桶!”
狱警们低头屏息,无人敢应。
当时场面混乱不堪,谁顾得上细看。
这时,大傻踉跄着扶墙站起。
他这一身伤全是吴少诅所赐,如今雄被杀,用膝盖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。
他嘶声喊道:“是吴少诅……是吴少诅干的!”
这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
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食堂左前方——
吴少诅好端端站在那儿,满脸无辜,仿佛全然不知情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:
“饭能乱吃,话可不能乱讲。
冤枉人,可是要背大罪的。”
众人听了,各自露出深思的神色。
长官的罪名一旦坐实,那可是要把牢底坐穿的。
“冤枉?”
大傻咧开嘴,扯出一个满是讥诮的冷笑,目光凶狠如狼:“笑面雄是你做掉的,你居然还敢喊冤?”
“大傻,你眼睛是什么时候瞎的?”
爆珠跨前一步,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:“哪条狗眼见到我大佬对笑面雄下手的?”
“你好歹也算是东星在赤柱的话事人,讲起话来怎么像放 一样!”
“怪不得外面都叫你大傻,原来真是没长脑子。”
“我丢你老母!你讲乜嘢?!”
大傻登时火冒三丈,他最恨别人当面拿这个绰号说事。
“唉。”
吴少诅轻轻一叹,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:“东星算是彻底没指望了,连你这种货色都能坐上话事人的位子。”
他旋即眼神一冷,声音压低:“方才我在那边食饭,多少双眼睛都看见了,你这不是瞎了是什么?”
傻标接收到吴少诅递来的眼色,立刻心领神会。
为了那香烟散货的油水,他自然要出声帮衬。
“我作证,刚才吴少诅确实一直在食饭,没靠近过那边。”
“我也看见了……”
食堂里响起一片附和的声响,议论声渐起。
大傻这边被打得如此凄惨,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恶气。
他现在已是山穷水尽,靠山笑面雄死了,香烟散货的权、手下的小弟,全都没了。
这一切,都是拜吴少诅所赐!
笑面雄究竟是谁下的手,他并未亲眼看见,但必定与吴少诅脱不了干系。
大傻不管不顾地嘶吼道:“吴少诅是故意制造不在场证据,指使邱刚敖那班人动的手!”
“我刚才明明看见邱刚敖他们几个就在笑面雄附近,肯定是在混乱中趁机下的死手!”
众人的目光,立刻齐刷刷地投向站在吴少诅身旁的邱刚敖一行人。
倘若大傻所言属实,这几个人恐怕要把牢底坐穿了。
邱刚敖盯着大傻的眼神,冷得像在看一具 ,其中渗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,一字一顿道:
“在旁边就是凶手?那你刚才不也在笑面雄边上?照你这么说,你也是凶手?”
“我……”
大傻一时语塞,随即喷着带血的唾沫星子破口大骂:“扑你阿母!我刚被笑面雄按着打,怎么可能杀他!”
“那也说不准,你们打得那般凶狠,失手误杀也不是没可能。”
吴少诅接过话头,说得义正辞严。
“安静!”
典狱长一声低吼,厉声训斥:“吵吵嚷嚷,成何体统!”
“凶手是谁,我们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“一旦查实,无论是谁,必定严惩不贷。”
典狱长面色铁青,那位太平绅士还在旁边等着结果,此事若处理不当,恐怕连他这身官袍都难保。
不远处,医务室的刘章正在查验笑面雄的尸身。
监狱里发生命案,刘章也需兼任初步的勘验之职。
典狱长朝刘章急声问道:“检查得如何? 是什么?”
他将所有人控制在食堂不得离开,就是想凭致命伤和凶器,当场揪出凶手,在最短时间内给太平绅士一个交代。
刘章捧着记录夹,快步上前汇报。
“教化科科长是被锐器刺穿心脏致死,凶器大约食指粗细,长度九公分左右。”
典狱长听罢,立刻想到狱中囚犯惯用的那些违禁凶器,牙刷、磨尖的竹片、削利的木刺等等。
总之,凶器必然还藏在食堂某处。
“钟楚雄。”
典狱长扭头下令:“立刻对所有囚犯进行搜身,食堂每一个角落都不可放过,用最快速度把凶器找出来!”
“,!”
钟楚雄立即应命,随即高声喝令:“所有囚犯,靠墙站好,双手抱头,面朝墙壁!”
囚犯们稀稀拉拉地依令行事,抱着头走向墙边。
大傻一边走,一边扭头瞪向吴少诅等人,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。
他坚信,这么短的时间内,吴少诅那伙人绝无可能将凶器处理干净。
待会儿搜出凶器,看他们还怎么嚣张,怎么狡辩!
吴少诅那伙人倒是神色悠闲,晃着身子不紧不慢。
凶器藏在哪儿他们心里明镜似的,自然半点不急。
“一个个仔细搜,动作快!”
“是,长官!”
狱警们在钟楚雄的指挥下迅速行动起来,挨个对囚犯进行搜查。
涉及凶器,谁也不敢像平日那样敷衍了事。
钟楚雄更是亲自上手。
搜到大傻时,一名狱警从他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件沾着血迹的东西——是把牙刷。
“不可能!这不是我的!”
大傻整个人都愣住了,慌忙高声辩白。
他完全想不通这把带血的牙刷是何时跑进自己口袋的。
狱警根本不听他的解释,当即上前将他制住。
钟楚雄走到典狱长跟前,双手呈上搜出的牙刷,立正报告:
“报告长官!在囚犯大傻身上发现一把磨尖的牙刷,上面有血迹。”
一时间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大傻身上。
谁都清楚,这下他麻烦大了。
典狱长盯着那带血的牙刷,暗自松了口气。
只要凶器找到了就好办,至于是否真是大傻所为并不重要——单是持有这带血物件就足以定他的罪。
他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结果,一个交代。
大傻只觉得冤屈冲天,挑衅不成反被痛揍一顿不说,眼下竟还要平白背一条人命。
他拼命挣扎,嘶声喊道:“这肯定是吴少诅的人塞给我的!他们在栽赃!”
“是吴少诅干的,跟我没关系!”
“呵。”
吴少诅嘴角一勾,露出讥诮的冷笑,“凶器是狱警当众从你身上搜出来的,在场所有人都能作证。”
“还想抵赖?敢做不敢当?”
典狱长懒得再听他们争辩,冷哼一声下令:“先把囚犯大傻押进犯责房严加看管,等候后续处置。”
“是,长官!”
两名狱警应声上前,不由分说架起大傻就往食堂外拖。
“ !吴少诅,老子跟你没完!竟敢诬陷我……”
大傻被架着往外拖,一路扯着嗓子怒吼咒骂,却无人理会。
叫喊声在食堂里回荡,透着一股凄惶。
此时食堂内但凡有点头脑的人都已明白过来——大傻是冤枉的,甚至比大傻自己更清楚这一点,但根本无人在意。
那群东星的叛徒眼见大傻被带走,按捺不住心中激动。
如今赤柱监狱里的东星势力尽归他们掌控,更重要的是香烟的分配权也即将到手。
有了香烟这条财路,往后他们在监狱里便能像从前的大傻一样横行无忌。
傻标心里同样畅快,凑近吴少诅压低声音道:“诅哥,一石二鸟,漂亮。”
眼下大傻和大屯两股势力均已垮台,连鬼见愁和雄哥也送了命。
从今往后,赤柱监狱里和联胜在他的带领下势必成为最强帮派,他自然也能风光无限。
吴少诅笑了笑,伸手拍拍傻标的肩膀:“别乱说话。
咱们都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,坏事都是大傻干的。”
傻标立刻会意,连连点头:“明白,诅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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