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长的寂静。
这次不止三秒，至少有十秒。十秒钟，足够一个人编出三个谎言，或者，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吐出一句真话。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……”婆婆的声音变了调，那种精心伪装的慈爱终于裂开了一条缝，露出底下真实的惊慌，“你姐的孩子要上学了，你那套学区房反正空着，先、先借她用用怎么了？等你们有了孩子……”
“砰！”
周明一拳砸在餐桌上。那声音通过免提传过去，电话那头传来短促的吸气声。
“妈，”周明的声音在发抖，但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压抑了三年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，“那套房子是晓晓爸妈凑了首付，我们俩还了五年贷款才供下来的。去年买车，你说借，后来呢？借字写过吗？还钱提过吗？”
“现在直接要房子了？下一步呢？是不是等我们死了，连命都是你和你宝贝女儿的？”
这话太重了。重得我听了都心头发颤。但我知道，不这么重，砸不碎那层裹了三十年的虚伪。
电话被挂断了。
忙音嘟嘟地响着，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周明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，肩膀在微微颤抖。我走过去，从背后环住他，把脸贴在他僵硬的脊背上。
“她挂了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但你听见了，对吧？”我轻声说，“她承认了。她说‘你姐的孩子要上学了，你那套学区房反正空着’。”
周明转过身来，眼睛红得吓人。他用力抱住我，抱得那么紧，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头里。
“晓晓，”他在我耳边说，热气喷在我的皮肤上，“我们是不是……太坏了？”
我笑了。真的笑了，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点突兀。
“不，”我说，轻轻拍着他的背，“我们只是学会了，怎么不被别人当傻子。”
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远处的路灯在寒风中瑟缩着，投下昏黄的光晕。我抬头看着那些光，想起三年前刚结婚时，我以为自己抓住了全世界的温柔。
多天真啊。
第二章 甜蜜的幻觉
我和周明是相亲认识的。
介绍人是我妈的老同事，说这小伙子人实在，在国企工作稳定，父母都是老实人。特别是他妈，“温柔贤惠，一看就是好相处的婆婆”。
第一次见面在咖啡厅，周明穿着白衬衫，袖子挽到小臂，点单时先问我喜欢什么。那天阳光很好，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脸上，他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。
“我条件一般，”他坦诚地说，“有套还在还贷的房子，一辆十万出头的车。但我会对你好。”
就这句话，打动了我。那年我二十八岁，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男人，周明的实在像一股清流。
三个月后，我们结婚了。
婚礼上，婆婆穿着暗红色的旗袍，拉着我的手，眼泪说来就来：“晓晓嫁过来，就是我亲闺女。明明要是敢欺负你，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周婷，周明的姐姐，比我大五岁，离异，带着一个六岁的儿子。她搂着我的肩膀，热情得让我不知所措：“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，有什么事儿尽管跟姐说。”
回门宴上，我妈偷偷跟我说：“你这婆家找得好，婆婆和气，大姑姐也亲热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