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10 05:50:08

王新疆最后一次校准了地质雷达的参数。屏幕上,干涸的湖床下三百米处,那个异常信号依然固执地闪烁着。直径五十米的圆形结构,金属回波特征明显——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地质构造。

“王工,太阳落山前必须收队了。”助手小陈抹了把额头的汗,咸涩的汗水在脸颊上划出白色的盐渍。

王新疆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越过雷达屏幕,投向远处被风蚀成怪异形状的雅丹地貌。夕阳给这片死亡之海镀上了一层血色,远处的沙丘像凝固的波涛。四十五岁,中国地质大学博士毕业二十年,他跑遍了塔克拉玛干、准噶尔、柴达木,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信号。

“再采最后一组样本。”他抓起地质锤和帆布包,跳下勘探车。

小陈在后面喊了什么,声音被热风吹散。王新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信号中心点。脚下的盐壳像破碎的瓷器,每走一步都发出脆响。空气温度四十七度,地表温度超过七十。但他感觉到的不是热,而是一种奇怪的悸动,从脚底沿着脊椎攀升。

三百米、两百米、一百米。

距离目标点五十米时,他看到地面有裂纹。不规则的六边形裂纹,像是巨大的蜂巢。他蹲下身,用地质锤敲击边缘。不是盐壳,是某种人工烧制的陶板。

锤尖触碰到陶板的一刹那,世界突然寂静。

风声消失了。

时间凝固了。

王新疆看见——不,是感觉到——陶板下涌出光芒。不是阳光,不是火光,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冷蓝色荧光,从裂纹中渗出,像流动的水银。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。

触感冰凉。然后是一阵剧痛,像有无数根针从指尖扎进心脏。

1935年9月 哈密戈壁

王新疆醒来时,第一个感觉是冷。

刺骨的冷。不是罗布泊那种干燥灼热后的骤冷,而是带着湿气的、渗入骨髓的寒冷。他睁开眼,看见的是缀满星星的黑色天鹅绒夜空,低得仿佛伸手可及。

这不是罗布泊的星空。罗布泊的星空没有这么清晰,没有这条横贯天际的银河带。

他想坐起来,身体却像散了架。头痛欲裂,喉咙干得冒火。他转动脖子,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干草上。不远处,一堆篝火噼啪作响,火光勾勒出几个蹲坐的人影。

“醒了醒了!”一个粗嘎的声音说。

人影围拢过来。王新疆眯起眼,适应着火光。三个男人,穿着奇怪的装束:对襟粗布褂子,腰间扎着布带,头戴翻毛皮帽。面孔黝黑,颧骨高耸,是典型的维吾尔族人长相。

不对。

这不是他熟悉的维吾尔族同胞的现代穿着。这是——

“汉人?”其中一个年长者用生硬的汉语问,“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的?”

王新疆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。这是一双粗糙、布满老茧的手,指甲缝里塞满黑泥。这不是他的手。他的手指因为常年敲键盘写报告,中指第一个关节有薄茧,但这双手的茧子在虎口和掌心——这是长期握缰绳的手。

“水……”他终于挤出这个字。

有人递来一个皮质水袋。王新疆贪婪地喝着,水里有羊膻味和皮革的味道。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一阵清醒的刺痛。他借着火光打量自己:粗布裤子,磨破的羊皮袄,脚上是破旧的毡靴。

“你从哪里来?”年长者又问,“怎么倒在戈壁滩上?”

“我……”王新疆的大脑飞速运转,“我迷路了。”

“迷路?”另一个年轻些的男人嗤笑,“这一带几十里没有人烟,你怎么迷路到这里来的?”

王新疆没有回答。他注意到远处有骆驼的剪影,听到偶尔响起的驼铃。清脆,悠长,在寂静的戈壁夜色中传得很远。

“算了,先带回庄子吧。”年长者说,“天亮了再说。”

年轻男人嘟囔了一句维吾尔语,王新疆听懂了。他精通维吾尔语、哈萨克语,这是多年在新疆工作的必备技能。但此刻这能力让他心惊——他听到的是古老的哈密土语,和他学的现代维吾尔语有细微差别。

“他说什么?”王新疆用维吾尔语问。

三个男人都愣住了。

“你会说我们的话?”年长者惊讶道。

“会一点。”王新疆谨慎地说。他的头还在痛,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腾:罗布泊、陶板、蓝光……然后是一片空白。

“他说你可能是探子。”年长者直白地说,“最近不太平。苏联人、马家军、王府的人,都在这一带活动。”

苏联人?马家军?王府?

王新疆的心脏猛地一沉。他挣扎着坐起来,环顾四周。借着月光,他看清了地形:典型的哈密北部戈壁,黑石滩,稀疏的骆驼刺。但远处没有他熟悉的公路,没有风力发电机的白色风车,没有手机信号塔。

“现在……是哪一年?”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。

三个男人对视一眼。

“民国二十四年,九月十三。”年长者说,“你连这都不知道?”

民国二十四年。1935年。

王新疆感到一阵眩晕。不是因为这荒谬的答案,而是因为——他相信这是真的。星空的位置、这些人的装束、空气中的气味、驼铃声,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愿承认的现实。

“我姓王,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叫新疆。王新疆。”

“这名字有意思。”年长者笑了,“在新疆叫新疆?你是汉人?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就叫你老王吧。我叫买买提·玉素甫,这是巴图尔和艾山。”年长者指着两个年轻男人,“我们是哈密王府的马夫,去巴里坤送信回来。算你运气好,再晚半个时辰经过,你就冻死在戈壁上了。”

马夫。哈密王府。1935年。

王新疆闭上眼睛。他需要时间思考,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。他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——无论这是什么角色。

“谢谢你们救了我。”他说,“我……确实迷路了。从敦煌来,想去迪化找亲戚。”

“敦煌到这里几百里,你一个人走?”巴图尔怀疑地问。

“路上遇到土匪,抢了东西,杀了同伴。”王新疆开始编织谎言,“我装死才逃过一劫,慌不择路跑了几天,就到这里了。”

这套说辞在动荡的年代很常见。买买提点点头,眼里的怀疑散去一些。

“天亮就出发,跟我们一起回王府。”他说,“王爷心善,也许会收留你一阵。”

篝火噼啪作响。王新疆蜷缩在羊皮袄里,试图理清头绪。穿越?他从不信这些。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这个结论。他摸了摸胸口,衣服里有个硬物。

掏出来一看,是一块灰扑扑的石头。鸡蛋大小,表面粗糙,看起来毫不起眼。但在篝火的映照下,石头的某个角度闪过一道微弱的绿光。

这是什么?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个。

他握紧石头。下一秒,尖锐的刺痛从掌心传来,比在罗布泊时更强烈。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——

漫天黄沙。枪声。一个穿红色嫁衣的女子在奔跑。鲜血溅在黄沙上,像盛开的花。有人在大喊,声音凄厉:“阿依古丽——”

画面戛然而止。

王新疆猛地松开手,石头掉在干草上。他的掌心一片灼热,借着火光看去,掌心的皮肤发红,像被烫伤。

“怎么了?”买买提问。

“没什么。”王新疆捡起石头,心跳如鼓,“被石头硌了一下。”

他仔细端详这块石头。现在他看清了,这不是普通的石头。形状呈柱状,外方内圆,表面有浅浮雕的纹路——这是玉琮。新石器时代的礼器,祭祀天地用的。但怎么会在自己身上?

而且刚才那画面是什么?预知?幻觉?

“这是你的东西?”买买提凑过来看了一眼,突然脸色一变,“等等,我看看。”

王新疆递过去。买买提接过玉琮,对着火光仔细看。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。

“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个?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王新疆实话实说,“醒来就在我身上。”

买买提把玉琮翻来覆去地看,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那是极其复杂的螺旋纹和几何图案,不像中原风格。

“这是古物。”买买提说,“至少一千多年了。这种玉琮,我只在传说中听过。据说楼兰灭亡前,大祭司有一块通神的玉琮,能看见过去未来。”

王新疆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你知道楼兰?”

“哈密人都知道楼兰。”买买提把玉琮还给他,眼神复杂,“沙漠深处的鬼城。有人说那里埋着宝藏,有人说那里有诅咒。每年都有不怕死的人进去,能回来的没几个。”

他把声音压得更低:“老王,我劝你把这东西藏好。最近王府不太平,苏联人在找什么东西。马家军的人也在打听古墓。你这块玉琮要是被人看见,怕是活不过三天。”

王新疆握紧玉琮,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。这次没有刺痛,没有幻象。

“谢谢提醒。”

“睡吧,明天还要赶路。”买买提回到篝火另一侧躺下。

王新疆将玉琮贴身藏好,躺在干草上。银河横跨天际,星光璀璨。这是他见过最干净的夜空,没有光污染,没有飞机航迹,只有纯粹的黑暗和光芒。

他想念2025年。想念勘探队的帐篷,想念小陈的唠叨,想念手机信号。但那些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模糊而遥远。而眼前的寒冷、篝火的温度、驼粪的气味,却真实得刺骨。

手掌的灼热感慢慢消退。他摊开手掌,借着星光看。掌心的生命线从手腕延伸到中指根部,清晰深刻。但他注意到,在靠近手腕的地方,有一道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皱纹。

之前有这道皱纹吗?他不记得了。

远处传来狼嚎,悠长而凄厉。驼铃叮当作响,骆驼们不安地挪动蹄子。巴图尔骂了一句,爬起来查看。

王新疆闭上眼睛。无论这是梦还是现实,他必须先活下去。活下去,才能找到答案。

1935年9月14日 黎明

驼队出发时,天刚蒙蒙亮。戈壁滩上笼罩着淡紫色的晨雾,远处的天山雪峰露出朦胧的轮廓。王新疆分到一匹老骆驼,温顺但走得慢。他学着买买提的样子,用布巾裹住口鼻,抵挡风沙。

“看见那片绿洲了吗?”买买提指着东南方向,“那就是哈密。哈密王府就在绿洲中心。”

王新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地平线上,一抹翠绿在黄沙中格外醒目。白杨树林,农田,隐约可见的土黄色城墙。

“王府现在是谁当家?”他试探着问。

“老王爷沙木胡索特,今年七十多了,身体不大好。”买买提说,“真正管事的是大管家阿布都拉。王爷的儿子们都在迪化或者兰州,不愿回来。”
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不过最近王府来了个厉害人物——王爷的孙女阿依古丽,从迪化女子学堂回来的。读过书,见过世面,比男人还泼辣。”

阿依古丽。

这个名字像一根针,刺进王新疆的记忆。昨晚的幻象里,那个穿红嫁衣奔跑的女子,有人大喊的就是这个名字。

“她多大了?”王新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。

“十八,还是十九?该出嫁的年纪了。”买买提叹了口气,“但她不愿意。听说家里给她说了亲事,是马家军一个师长的儿子。她死活不答应,闹了好几回。”

“马家军?”

“马步芳的人。控制着甘肃青海,爪子也伸到新疆来了。”巴图尔插话,“妈的,汉人军阀没一个好东西。”

他说完才意识到王新疆也是汉人,尴尬地闭了嘴。

王新疆没有在意。他的思绪在飞速转动。1935年,哈密,马家军,苏联……这是中国近代史上最混乱的时期之一。新疆正处于军阀混战、外部势力渗透的漩涡中。

而他,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地质工程师,被困在了这个时代。

驼队走进一片雅丹地貌。风蚀的土丘像一座座城堡,在晨光中投下诡异的影子。王新疆注意到地面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:不是骆驼蹄印,也不是人的脚印,而是某种机械的履带印。

“苏联人的汽车。”买买提啐了一口,“说是来帮忙勘探矿藏的,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。”

“他们常来?”

“一个月来两三趟,在戈壁滩上到处挖。”巴图尔愤愤地说,“还带着枪。王爷不敢得罪他们,苏联人给枪给炮,还要帮着打马家军。”

王新疆看着那些履带印。宽度、深度、花纹……这是早期履带式车辆的痕迹。苏联在三十年代确实向新疆派遣了大量“专家”,名义上是援助,实际上是渗透和控制。

他突然意识到:自己的专业知识在这个时代可能有用。地质勘探、矿产识别、甚至一些简单的机械原理——这些都是稀缺技能。

也许,这是他生存下去的本钱。

“到了。”买买提说。

驼队走出雅丹区,眼前豁然开朗。哈密绿洲在晨光中展开:成片的葡萄园、棉花田、瓜地。一条水渠蜿蜒而过,渠边是挺拔的白杨。土黄色的城墙围起一片建筑群,最高的是一座三层楼阁,飞檐翘角,那是典型的中原风格与伊斯兰风格的结合体——哈密王府。

城墙外是集市,已经有人在摆摊。烤馕的香味、牲畜的气味、人声混杂在一起。王新疆看到穿着长袍的维吾尔族商人、戴着白帽的回族小贩、还有少数几个穿中山装或西装的人——可能是官员或商人。

这一切都太真实了。气味、声音、触感,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。

“跟我来。”买买提领着驼队走向王府侧门。

守门的卫兵认识买买提,打了个招呼就放行了。穿过门洞,是一个宽敞的院子。马厩在院子东侧,二十多匹马和十几头骆驼分栏饲养。空气中弥漫着干草、马粪和皮革的味道。

“老李!”买买提喊了一声。

一个佝偻着背的汉族老人从马厩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草叉。他看起来六十多岁,满脸皱纹,眼睛浑浊。

“买买提回来了?”老李说,声音沙哑,“这趟顺利?”

“顺利。还捡了个人。”买买提指了指王新疆,“老王,敦煌来的,路上遭了匪。会养马,让他在你这里帮忙吧。”

老李上下打量王新疆。“会养马?”

“会。”王新疆说。他确实会——现代新疆的牧区项目,他参与过马种改良研究,在马场住过三个月。

“那试试吧。”老李说,“不过丑话说前头,这里活重,吃得也不好。一个月三块大洋,管吃住。”

“谢谢李叔。”

买买提拍拍王新疆的肩膀:“好好干。晚上我请你喝酒,咱们细聊。”

买买提和巴图尔他们牵着骆驼去卸货了。老李领着王新疆走进马厩。昏暗的光线下,马匹在隔栏里喷着鼻息。地面铺着干草,还算干净。

“你睡那边角落。”老李指着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空间,“被褥自己领。每天寅时起床,铡草、喂料、遛马、清理马厩。下午可以歇一个时辰,晚上再喂一遍。”

王新疆点点头。寅时,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。他苦笑,这作息比地质队还狠。

“对了,”老李转身要走,又回头说,“王府规矩多。不该去的地方别去,不该看的别看。特别是内院,那是女眷住的地方,男人不能进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老李走后,王新疆走到那个“房间”。其实就是三块木板围起来的一个角落,地上铺着干草,一张破草席,一床薄被。他把自己的小包袱放下——包袱是买买提给的,里面是两件旧衣服和一些干粮。

他坐在草席上,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琮。晨光从木板的缝隙透进来,照在玉琮上。现在他看得更清楚了:浅绿色的玉质,表面有沁色,雕刻着复杂的螺旋纹,中心是空的圆柱。典型的良渚文化玉琮形制,但又有些不同——螺旋纹的方向是反的,而且内壁有更精细的阴刻。

他犹豫了一下,轻轻握住玉琮。

没有刺痛,没有幻象。

但他感觉到一种微弱的脉动,像心跳,从玉琮传到掌心,再传到全身。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
“老王!”外面有人喊。

王新疆赶紧把玉琮藏好,走出马厩。是巴图尔,扛着一袋草料。

“来帮忙!”

王新疆接过草料,倒在马槽里。马匹们凑过来咀嚼,热气喷在他手上。这触感真实而踏实。

也许,这就是他现在需要的一切:一个安身之处,一份工作,时间。时间用来思考,用来计划,用来找到回家的路——如果还有路的话。

傍晚

马厩的活比王新疆想象中更累。铡草、清理马粪、遛马,一天下来腰酸背痛。但他反而觉得安心。身体的疲惫能暂时麻痹大脑,让他不去想那些无法理解的事。

晚饭是在马厩边的小棚子里吃的。一盆玉米糊糊,两块馕,一碟咸菜。老李、王新疆,还有另外两个马夫围坐在地上。煤油灯的光昏暗摇曳。

“买买提说晚上请你喝酒,”老李啃着馕,“他说话算话,你去吧。”

王新疆点点头。他确实需要更多信息。

买买提住在王府外的一条巷子里,土坯房,院子种着葡萄。王新疆到的时候,巴图尔和艾山已经在了,桌上摆着一盘羊肉,一碟皮牙子(洋葱),还有一瓶酒。

“老王来了!”买买提热情地招呼,“坐坐坐。”

四人盘腿坐在炕上。买买提倒酒,是自家酿的葡萄酒,甜中带涩。

“来,压压惊。”买买提举杯。

王新疆喝了一口。酒很烈,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

“买买提大哥,”他放下酒杯,“多谢你今天帮我。我想问问,王府最近有什么活计吗?除了养马,我还会……还会认石头。”

“认石头?”

“我是敦煌人,祖上做过玉石生意。常见的矿石、玉石,我都能认。”王新疆半真半假地说。地质学家的专业知识,在这个时代可以包装成家传手艺。

买买提眼睛一亮:“真的?那你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
“怎么说?”

买买提压低声音:“王府最近在清点库房的老东西。王爷年纪大了,想看看祖上都留下些什么。但那些东西,汉人的瓷器、玉器、字画,王府里没人懂。大管家阿布都拉正发愁呢。”

王新疆心跳加速。接触古物的机会——也许能发现关于玉琮的线索。

“我能试试吗?”

“我跟阿布都拉说说。”买买提说,“不过老王,我提醒你,库房里的东西,有些邪门。”

“邪门?”

巴图尔插话:“上个月,两个小厮进去清点,出来就病倒了。一个发高烧说胡话,一个手抖得连碗都拿不住。都说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
“别胡说。”买买提瞪了他一眼,“那是他们自己不小心,碰了不该碰的。”

“什么不该碰的?”王新疆问。

买买提犹豫了一下,喝了口酒:“库房最里面,有一间密室。听说里面放着回王历代收集的‘禁物’。有从楼兰、尼雅挖出来的东西,还有……祭祀用的器物。”

楼兰。

王新疆握紧了酒杯。

“密室能进去吗?”

“钥匙在王爷那里。除了王爷和大管家,没人能进。”买买提说,“你也别打那个主意。那些东西,沾了会倒霉的。”

王新疆点点头,心里却在盘算。密室、禁物、楼兰……这些关键词都指向他手中的玉琮。这绝不是巧合。

“对了,”买买提换了个话题,“阿依古丽小姐这几天可能会来马厩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她喜欢骑马。以前在迪化上学,每个周末都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