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明宇没上去,就在楼下等着。
他知道王建军的生活习惯。这位表哥生意做得不大,派头十足,每天八点前准时到公司,雷打不动。开的是一辆黑色本田雅阁,去年买的二手车,保养得跟新车似的。
七点五十分,那辆熟悉的黑色雅阁驶入停车场。
赵明宇整了整西装领子,快步走过去。
王建军刚下车,锁好车门,一抬头看见赵明宇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表哥,早。”赵明宇笑容满面,好像昨晚那通不愉快的电话根本没发生过,“我上去跟你谈点事。”
“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。”王建军-转身就走,“忙着呢。”
“就十分钟。”赵明宇跟上去,和他并排走进电梯,“表哥,我真是来谈生意的。”
电梯里还有其他人,王建军不好发作,只能阴沉着脸按了八楼。
到了公司门口,前台小姑娘看见老板来了,赶紧站起来:“王总早。”
“早。”王建军应付了一声,径直走向自己办公室。
赵明宇跟了进去,顺手带上门。
“说吧,到底什么事?”王建军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,坐在老板椅上,“我九点还有个客户要见,没工夫陪你瞎扯。”
赵明宇不慌不忙地在对面坐下:“表哥,借我十万块钱。”
“什么?”王建军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赵明宇,你是不是疯了?”
“没疯,很清醒。”赵明宇身体前倾,双手放在桌面上,“表哥,我知道你去年做那批外贸单子赚了三十多万,现在手头应该还有闲钱。”
王建军的脸色变了:“你怎么知道...”
“我还知道那批货是走的灰色渠道,没报关。”赵明宇继续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表哥,这事要是捅出去,罚款至少是货值的三倍吧?还得坐牢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王建军死死盯着赵明宇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,最后变成恐惧:“你...你威胁我?”
“不是威胁,是合作。”赵明宇笑了,“表哥,十万块,借我一个月。一个月后我还你十二万。两万块利息,够意思了吧?”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王建军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就凭我知道你的秘密。”赵明宇站起身,脚步沉稳、缓慢地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,“表哥,其实我也不想这样,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。你说对吧?”
王建军沉默了足足一分钟。
最后,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算你狠!我借,给你现金,不过你得写借条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赵明宇转身,“不过表哥,还得再借你车用几天,还有这间办公室,今天上午借我两小时。”
“你到底要干什么?”王建军警惕地问。
“谈生意。”赵明宇走回桌前,拿起桌上的钢笔,随手转了一圈,“大生意!成了,以后表哥你就是我的贵人,我记你一辈子的情。不成...”
他顿了顿,笑容更深了:“不成,我也还你十二万。反正借条在你手上,怕什么?”
王建军盯着他看了很久,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表弟。
最后,他拉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沓现金,数出十叠,推过去:“这是十万。车钥匙在桌上。九点前你必须离开,我客户要过来。”
“谢了表哥。”赵明宇收起钱,拿起车钥匙,“借条我下午让人送过来。”
走到门口,他回头补充了一句:“对了表哥,今天有人打电话到公司找我,就说赵总在开会。留个言就行。”
王建军没说话,只是挥了挥手,像赶苍蝇一样。
赵明宇走出办公室,对前台小姑娘笑了笑:“我是王总的表弟,借用一下会议室,一会就出来,不耽搁你们使用。”
小姑娘看看老板办公室紧闭的门,迟疑地点点头。
上午八点四十分,东莞长安镇,一个破旧的工业园里。
创新科技的牌子挂在一栋二层小楼的门口,字都掉漆了。楼里传出机器运转的声音,断断续续的,像垂死病人的喘息。
赵明宇把本田雅阁停在楼下,深吸一口气,推门下车。
工厂门开着,里面光线昏暗。几个工人围在一台注塑机前,似乎在争论什么。一个穿着工装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中间,一脸焦急。
“刘总?”赵明宇喊了一声。
那男人转过头,看见赵明宇,愣了一下,然后快步走过来:“赵总?您这么早就来了?”
“生意人,时间就是金钱。”赵明宇和他握手,目光扫过车间,“刘总,咱们办公室谈?”
“好,好,这边请。”
刘志强的办公室比陈建-国那边还简陋。一张旧桌子,两把椅子,墙上贴满了各种技术图纸和材料参数表。桌上堆着厚厚一摞账单,最上面几张用红笔写着“催款”二字。
“赵总见笑了,厂子小,条件简陋。”刘志强有点不好意思,用袖子擦了擦椅子。
“没事,我看重的是技术和人。”赵明宇坐下,开门见山,“刘总,昨晚电话里说你们研发了新材料?”
提到技术,刘志强的眼睛立刻亮了:“对对,我们自己研发的TPU复合料,里面加了纳米级硅胶颗粒,抗冲击性能比市面上的普通材料强三倍以上。您看这个——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几个手机保护壳样品,有黑的,白的,透明的。
“这是我们做的测试。”刘志强又翻出一沓数据,“从一米、两米、三米高度自由落体,手机屏幕完好率分别是100%、95%、82%。市面上最好的产品,三米测试的完好率只有30%左右。”
赵明宇接过样品,仔细看了看。做工不算精致,材料手感确实不错,有韧性又不失硬度。
“成本呢?”他问。
“比普通材料高百分之四十。”刘志强老实回答,“所以一直没推广开。大品牌嫌贵,小品牌用不起。”
“专利呢?”
“申请了,还没批下来。”刘志强叹气,“去年申请的,代理公司说还得等大半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