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想投资你的公司。”赵明宇重复道,“刘总,明天有空吗?我们见面聊聊。”
深夜十一点,赵明宇回到出租屋。
他累得像条狗,眼睛亮得吓人。
和刘志强的通话很顺利。这个濒临破产的小老板,听说有人愿意投资,几乎要哭出来。两人约了明天上午在刘志强的工厂见面。
现在,赵明宇面临一个更现实的问题:钱。
他兜里还剩一百八十块钱,(那十几块钱是电话费和吃的花了,不会有人以为不用吃饭吧,不会吧,不会吧)。明天去见刘志强,总不能骑共享单车去吧?2008年还没有共享单车。
还有,他答应陈建国后天给答复。答应林振华明天送资料。
所有这些,都需要钱来撑场面。
“妈的,一分钱难倒英雄汉。”赵明宇倒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。
上辈子他看过很多重生小说,主角动不动就靠买彩票、炒股、赌球赚第一桶金。现实是,他既记不住彩票号码,也对2008年的股市细节模糊不清——他前世那会儿,根本不关心这些,而且也没有本钱。
至于赌球...他连今年欧洲杯谁夺冠都不记得,这远水也解不了近渴。
只能靠骗。
骗也需要本钱。至少,他得有身像样的行头,有辆车,有个说得过去的办公地点...
赵明宇猛地坐起来。
他想起一个人。
王建军,他表哥,在东莞开了家小贸易公司,日子过得还算滋润。最重要的是,王建军有辆车——一辆二手的本田雅阁。
还有,王建军的公司有个像样的办公室,在市中心写字楼里。
“表哥...”赵明宇喃喃自语,表情复杂。
上辈子,他和这个表哥关系并不好。王建军有点势利眼,看不起他这穷表弟。2009年赵明宇母亲生病,他找王建军借钱,被冷嘲热讽了一顿,最后只借到五千块,还让他写了借条。
现在,他需要借用王建军的车和办公室。
赵明宇拿起手机,翻出王建军的号码,犹豫了很久,终于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七八声,才被接起。
“喂?谁啊?”王建军的声音带着睡意和不耐烦。
“表哥,是我,明宇。”
“明宇?”王建军显然很意外,“这么晚什么事?”
“表哥,明天能不能借你车用一下?”赵明宇直截了当,“还有,你公司办公室,明天上午借我用两小时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一声嗤笑:“赵明宇,你喝多了吧?借车?借办公室?你当我是开慈shan堂的?”
“表哥,我真有急用。”赵明宇尽量让语气诚恳,“我在谈一笔大生意,需要撑撑场面。事成之后,我给你五千块钱租金。”
“五千?”王建军又笑了,“赵明宇,你兜里有五百吗?还五千。行了,别做梦了,赶紧洗洗睡吧,明天还得找工作呢。”
“表哥...”
电话被挂断了。
赵明宇握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。
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黑暗中。
光明到来前的黑暗真的很难熬···
他慢慢放下手机,走到窗边,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。
金融危机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掐住了很多人的脖子。陈建国、刘志强、还有无数他不知道名字的小老板,都在挣扎求生。
而他,一个兜里只剩一百多块的穷小子,却要在这场危机中,撬动千万级别的资本游戏。
听起来像个笑话。
赵明宇笑不出来。
他知道,这是唯一的机会。错过了,他就只能像上辈子一样,碌碌无为地过完一生。
“王建军...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眼神逐渐冰冷。
既然好言相劝不行,那就只能用别的办法了。
赵明宇回到床边,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一个旧钱包。钱包里除了几张过期的会员卡,还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,背景是大学校园。女孩笑得很甜,男孩搂着她的肩,一脸幸福。
那是他和王莉莉,大三那年拍的。
赵明宇盯着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把它撕成两半,扔进垃圾桶。
过去的,就让它过去吧。
现在的他,需要的是未来。
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。
他重新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,大脑却在飞速运转。
明天上午见刘志强,需要准备什么?怎么说服他接受投资?林振华那边怎么应对?陈建-国厂的债务问题怎么解决?
还有最重要的:第一笔启动资金,到底从哪里来?
一个个问题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。奇怪的是,赵明宇并不感到焦虑。
反而有一种久违的兴奋。
就像猎人走进了森林,不知道猎物在哪里,可他知道这片森林里一定有猎物。
而他,有猎人的眼睛和嗅觉。
凌晨两点,赵明宇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梦里,他回到了前世跳楼的那个瞬间。不是他跳,是陈建-国。从厂房四楼纵身一跃,身体在空中像片枯叶一样飘落...
赵明宇猛地惊醒,一身冷汗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他的人生,也要开始了。
从今天起,他不再是那个被女朋友甩、被工厂开除、被亲戚看不起的赵明宇。
他是要在这个金融危机肆虐的时代,空手套白狼,撬动千万资本的赵明宇。
成败,在此一举。
赵明宇深吸一口气,从床上爬起来,开始准备今天的“演出”。
西装要再熨一下,皮鞋要擦亮,头发要整理得一丝不苟。
还有那个八十块钱的假表,要戴在左手腕最显眼的位置。
戏台已经搭好,就等主角登场了。
他对着镜子练习微笑,练习那种成功人士的从容和自信。
一遍,两遍,三遍...
直到镜子里的人,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。
“赵总,早上好。”
他对着镜子说,声音沉稳有力。
早上七点,赵明宇站在表哥王建军的贸易公司楼下。
写字楼不算高档,在这片工业区也算有头有脸。十二层,外墙贴着米色瓷砖,门口还摆了两盆半死不活的发财树。王建军的公司在八楼,租了半层,一年租金十五万——这在2008年不算小数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