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不住了，陈总。”赵明宇低声说，“这个世界就是这样。你不吃人，人就吃你。”
他拦了辆摩的，说了一个地址。
不是回出租屋的地址，而是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。
希尔顿酒店大堂，赵明宇坐在靠窗的沙发上，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。
他面前摊开一份报纸，眼睛一直在观察来来往往的人。
下午三点，一个穿着定制西装、拎着爱马仕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进大堂。男人四十出头，气宇轩昂，一看就是成功人士。
赵明宇的眼睛亮了。
他认识这个人——或者说，上辈子认识。
林振华，深圳华强北起家的电子大亨，名下有三家上市公司。2008年金融危机，他的主业受到冲击，正在寻找新的投资方向。
上辈子，林振华在2009年初投资了一家新兴的智能手机配件公司，三年后那家公司上市，让他赚了二十倍。
而现在，是2008年十月。那家智能手机配件公司，还是个只有五个人的小作坊。
赵明宇等林振华在接待台办完事，走向电梯时，才站起身，装作匆忙的样子快步走过去。
“林总？是深圳来的林振华林总吗？”他恰到好处地露出惊喜的表情。
林振华回头，打量他一眼，眉头微皱：“你是？”
“我叫赵明宇，做玩具外贸的。”赵明宇递上一张名片——名片是昨天在打印店花二十块钱印的，头衔是“天启国际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”。
林振华接过名片，扫了一眼，没太在意：“有事？”
“刚才在那边看到您，觉得眼熟。”赵明宇笑容得体，“去年深圳电子展，听过您的演讲，关于产业升级的那场，印象深刻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他上辈子确实在新闻上看过林振华的演讲视频。
林振华脸色缓和了一些：“哦？赵总也做电子？”
“现在主要做玩具，正打算转型。”赵明宇压低声音，“林总，不瞒您说，我刚从东莞一家玩具厂过来。金融危机，传统制造业太难了。”
这话引起了林振华的共鸣。他点头：“确实。我这次来东莞，也是看看有没有转型的机会。”
电梯到了。林振华走进去，赵明宇很自然地跟了进去。
“林总住几楼？”他问。
“十八楼。”
“巧了，我也十八楼。”赵明宇面不改色地撒谎——他根本没在这里开房。
电梯上行。封闭的空间里，赵明宇继续刚才的话题：“林总，我觉得这次危机，对有些人来说是灾难，对有些人来说却是机遇。”
“哦？怎么说？”林振华来了兴趣。
“传统制造业萎缩，必然有新兴产业崛起。”赵明宇说，“我最近在研究移动互联网和智能终端，觉得这是下一个风口。”
林振华眼睛一亮：“赵总也看好这个方向？”
“非常看好。”赵明宇语气坚定，“特别是智能手机配件。现在诺基亚、摩托罗拉还是主流，苹果的iPhone已经出来了。我敢打赌，五年之内，智能手机将彻底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。”
这话在2008年听起来有些大胆，林振华显然也思考过这个问题。他点头：“英雄所见略同。我最近也在看这方面的项目。”
电梯到了十八楼。两人一起走出来。
赵明宇知道，机会来了。
“林总，不耽误您时间了。”他适时停步，“不过您有兴趣，我知道东莞有家小公司，做手机保护壳的，技术很有特色。老板是我朋友，正在找投资。”
林振华停下脚步：“什么公司？”
“叫‘创新科技’，老板姓刘，刘志强。”赵明宇报出名字——这正是上辈子林振华投资的那家公司，“他们研发了一种新型材料，防摔性能比市面上所有产品都好三倍。”
林振华虽然没听说过这家公司，听了赵明宇的产品介绍来了兴趣：“有资料吗？”
“我包里有一份他们的产品简介。”赵明宇说着，打开公文包——里面除了打印纸什么都没有。他装模作样地翻找，然后“懊恼”地拍拍额头，“瞧我这记性，资料放车里了。林总，要不这样，明天我让人送一份到您房间？”
“行。”林振华递过来一张自己的名片，“送到前台就行，写上我的名字。”
“好的。”赵明宇双手接过名片，动作恭敬又不失分寸。
林振华点点头，走向自己的房间。赵明宇站在原地，直到他关上门，才长舒一口气。
后背，已经湿透了。
他根本没车，包里也根本没有什么产品简介。
他必须在明天之前，搞到创新科技的资料，并且想办法让林振华相信，他是那家公司的“朋友”。
走出酒店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华灯初上，这座制造业名城在夜色中显得疲惫而倔强。
赵明宇摸了摸兜里仅剩的两百多块钱，走进一家网吧。
五块钱包夜。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，打开电脑，开始搜索“创新科技”、“刘志强”、“手机保护壳”。
信息很少。2008年，很多小公司还没有建立网站。赵明宇凭借上辈子的记忆，还是找到了一些碎片：刘志强，三十五岁，湖南人，之前在深圳一家塑胶厂做技术员，2007年自己创业...
“找到了！”赵明宇眼睛一亮。
在一个本地论坛上，有人发帖转让二手注塑机，留的联系人正是刘志强，还有一个手机号。
赵明宇记下号码，看看时间：晚上八点。
他走出网吧，用公共电话拨通那个号码。
“喂？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疲惫的男声，背景音很吵，有机器的轰鸣。
“是创新科技的刘总吗？”赵明宇问。
“我是刘志强。你哪位？”
“刘总你好，我叫赵明宇。”赵明宇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，“朋友介绍，听说你们做手机保护壳？”
刘志强沉默了一下：“是，我们现在不接单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接单？”
“没钱买原材料，工人工资都发不出了。”刘志强苦笑，“赵先生，你是来谈生意的，抱歉，我现在没这个心情。”
“我不是来谈生意，而是来投资的呢？”赵明宇说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