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落持续了三十七息。
陈观紧握诛仙剑，剑身传来的微凉触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实。燕凌云在他身侧翻滚，独臂艰难地调整着姿势，两人像陨石般砸向最近的那座悬浮仙山。
【坠落速度：47米/秒】
【预计撞击点：蜀山·琼华峰·洗剑池】
【冲击力计算：肉身强度不足，存活率12%】
【建议：启动诛仙剑护主本能（需剑主授权）】
授权？老六已死，剑主何在？
就在陈观即将撞击山体的刹那，诛仙剑突然震动。不是剑鸣，是某种深入骨髓的共振——剑内残留的老六意识碎片，在最后一刻苏醒了。
“以我残魂，唤汝真名...”缥缈的声音直接在陈观脑海响起，“诛仙，开鞘。”
锵——
剑身自动出鞘三寸。
就这三寸，够了。
血红色的剑光喷薄而出，不是攻击，而是包裹。剑光化作茧，将两人层层裹住。下一秒，他们砸进了洗剑池。
不是撞击，是融入——像水滴汇入大海。剑光茧在池水中融化，两人轻飘飘地沉入池底，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。
池底铺满青玉，池水温热，泛着淡淡的药香。更诡异的是，池水竟然在修复他们的伤势。陈观胸前被空间乱流撕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，燕凌云断臂处的血肉也开始蠕动生长。
【检测到高浓度生命能量】
【成分：千年石乳（65%）、天星草汁（22%）、龙血精华（8%）、未知（5%）】
【功效：断肢重生（需持续浸泡七日）】
【警告：池水含剑意淬炼效果，非剑修可能经脉受损】
“这是...”燕凌云瞪大眼睛，“蜀山的洗剑池？传说中只有内门真传才有资格浸泡的圣地？”
话音未落，池面突然破开。
一道白影如剑射入水中，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。是个女子，白衣胜雪，黑发如瀑，眉心一点朱砂痣。她手中长剑已经出鞘，剑尖距离陈观咽喉只有一寸。
“何人擅闯洗剑池？”女子的声音清冷如冰泉。
陈观没动。因为道种传来了提示：
【目标：李青霜（道种编号97）】
【境界：金丹中期（剑心通明）】
【功法：蜀山《太清剑典》（第七层）】
【状态：警戒（未激活杀戮意图）】
“编号一百零三。”他说。
剑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李青霜收剑入鞘，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她环顾四周，指尖弹出几道剑气，在池水周围布下隔音结界。
“老六死了？”她问得直接。
“锁妖塔爆炸。”陈观言简意赅，“他燃烧残魂，送我们出来。”
沉默在池底蔓延。池水汩汩流动，药香氤氲。
良久，李青霜才开口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：“他撑了三百年，够了。”
她伸手按在燕凌云断臂处，剑气透体而入。燕凌云闷哼一声，额角渗出冷汗，但断肢生长的速度明显加快。
“你欠他一条手臂。”李青霜看向陈观，“也欠我一个解释——为什么诛仙剑在你手里？”
陈观将事情经过简单叙述。从黑水镇裂缝到冰雪世界，从巨龙遗言到锁妖塔之战，隐去了部分细节，但关键信息都没隐瞒。
李青霜静静听着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当听到“小心蜀山掌门，他已不是他”时，她瞳孔骤缩。
“果然...”她喃喃道，“我就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什么不对劲？”
“三个月前，掌门突然宣布闭关。”李青霜压低声音，“出关后，性格大变。以前的他宽厚仁和，现在...冷酷得像个陌生人。更诡异的是，他的剑意变了。”
她伸出食指，在池水中一划。
剑气凝聚成两幅图案。左边是飘逸的云，右边是狰狞的鬼脸。
“掌门修的是《云海剑意》，剑意本该如云海般浩瀚缥缈。但现在...”她指着右边鬼脸，“变成了这种阴森的东西。我暗中调查，发现他闭关的洞府里有血祭痕迹。”
陈观心头一凛：“归一会？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李青霜点头，“但我不敢声张。蜀山九峰，有三位峰主已经明确支持现在的掌门，两位中立，剩下四位...我不敢试探。”
她看向诛仙剑：“老六把剑给你，是想让你做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只有诛仙剑能斩断‘因果线’。”陈观回忆老六最后的话，“掌门如果真被替换，身上一定有和归一会相连的因果线。斩断它，或许能让他恢复。”
“或许？”李青霜皱眉。
“老六也不确定。”陈观坦白，“他说这是赌，赌掌门的神魂还没被完全吞噬。”
池水突然泛起涟漪。
不是他们引起的，是外界传来的震动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李青霜脸色一变，“是执法堂的人。你们潜入洗剑池的事暴露了。”
她快速结印，池底青玉裂开一道缝隙：“从这里下去，直通我的剑庐。在剑庐等我，无论如何不要出来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是剑子，他们不敢动我。”李青霜将两人推入缝隙，“记住，除非我亲自来，否则别开门。”
缝隙合拢的最后一刻，陈观听见上方传来厉喝：
“李师侄！有人举报你私藏外敌，可有此事？！”
剑庐比想象中简朴。
一床，一桌，一蒲团，四壁挂剑。唯一的装饰是窗台上的一盆兰花，花开三朵，幽香袭人。
陈观盘膝坐下，诛仙剑横放膝头。剑身冰凉，但握着它的手在微微出汗。
“你觉得她可信吗？”燕凌云靠着墙壁，断臂已经长出半截，新生皮肤嫩红。
“道种不会骗人。”陈观盯着剑身，“她确实是九十七号。但...”
“但什么？”
“但她太镇定了。”陈观回忆李青霜的每一个表情，“听到老六死讯，听到掌门疑点，她都太平静了。不像震惊，倒像...早就知道。”
燕凌云沉默。
两人在剑庐里等了整整三个时辰。期间外面传来数次脚步声，有轻有重，但都没靠近剑庐。
第三个时辰末，门开了。
进来的不是李青霜，是个穿灰色道袍的老者。须发皆白，但腰板挺直如剑，眼神锐利得能刺穿人心。
“老夫，蜀山执法堂首座，道号‘断岳’。”老者开门见山，“李青霜因私藏外敌、擅闯禁地，已被押入剑狱。”
陈观握剑的手一紧。
“但她供出了你们。”断岳真人盯着陈观膝上的诛仙剑，“她说，你们是受‘星海流浪者’临终托付，前来揭发掌门被夺舍的真相。”
空气凝固。
“所以，”陈观缓缓起身，“真人信吗？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断岳真人摇头，“重要的是证据。你们有证据吗？”
“诛仙剑算不算？”
“算，但不够。”老者走到窗边，看着那盆兰花，“掌门三日前公开演示过《云海剑意》，九峰峰主都确认无误。一柄诛仙剑，不足以推翻一宗之主的信誉。”
他转身，眼中闪过精光：“除非...你们能找到确凿证据。比如，掌门身上那条‘因果线’。”
陈观和燕凌云对视一眼。
“真人也怀疑掌门？”
“不是怀疑，是确定。”断岳真人语出惊人，“因为真正的掌门，是我亲手埋葬的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。玉佩已经碎裂，但还能看出上面刻着“云海”二字。
“三个月前，掌门确实闭关。但第十天，我就收到了他的求救传讯。”断岳真人摩挲着玉佩，“等我赶到时，他已经死了。尸体坐在蒲团上，眉心有个血洞，神魂被抽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那现在的掌门——”
“是冒牌货。”老者咬牙，“但我找不到证据。他伪装得太完美，连掌门的记忆、功法、甚至神魂波动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如果不是这枚玉佩里封印着掌门最后一丝残魂，连我都要被骗过去。”
他看向陈观：“所以，我需要你们帮忙。确切说，需要诛仙剑帮忙。”
“怎么帮？”
“三日后的宗门大典，掌门会亲自为‘镇魔碑’开光。”断岳真人眼中闪过寒光，“开光需要他全力运转功法，那时，他身上的伪装必然会出现破绽。只要你们用诛仙剑斩出那一剑——”
“斩因果？”陈观问。
“对。”老者点头，“诛仙剑能斩断因果线，这是蜀山最高机密。只要斩断他和归一会的因果，他的伪装就会崩溃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...”断岳真人一字一顿，“老夫会亲手清理门户。”
剑庐陷入沉默。
窗外的兰花在微风中摇曳，幽香浮动。
陈观低头看着诛仙剑。剑身映出他的脸，也映出剑内那片破碎的星海——那是老六残留的意识。
“我答应。”他说。
不是为蜀山，不是为正义。
是为了老六临终那句“替我看看，母体死的那天”。要看到那一天，必须活下去。而眼下，和断岳真人合作是最优解。
“很好。”断岳真人点头，“这三日你们就待在剑庐，不要出门。李青霜那边我会周旋，保她性命无忧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：“对了，还有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们身上，有‘世界残骸’的气息。”老者深深看了他们一眼，“虽然很淡，但瞒不过我。去过被吞噬的世界？”
陈观心头一震。
“不用紧张。”断岳真人摆摆手，“蜀山历代都有监察诸天的职责。我只是提醒你们——那种气息会引来‘清道夫’。”
“清道夫？”
“专门清理世界残骸的怪物。”老者推门而出，“归一会圈养的狗。如果不想被它们盯上，最好想办法洗掉气息。”
门关上。
剑庐重归寂静。
燕凌云靠墙坐下，闭目调息。新生手臂还在生长，需要大量灵力。
陈观则盯着诛仙剑，意识沉入道种。
【诛仙剑（残）深度解析启动】
【剑内残留意识碎片：星海流浪者（完整度：3%）】
【可提取信息：1.因果斩击技巧（完整）2.蜀山剑派秘闻（残缺）3.关于掌门的记忆（加密）】
【是否提取？】
“提取第一项。”
海量信息涌入脑海。
不是文字，是画面。老六——或者说，年轻时的星海流浪者——在无尽星海中练剑。他斩的不是实物，而是一根根看不见的“线”。
“世间万物皆因果相连。”老六的声音在画面中响起，“斩因果，不是斩断事物本身，而是斩断它与其他事物的‘联系’。就像斩断木偶的线，木偶不会死，但会失去控制。”
画面切换。
老六面对一个被归一会控制的修士，挥剑。剑过，修士身上的十几根“黑线”断裂。修士呆立当场，然后抱头痛哭——他被控制了百年，终于解脱。
“但因果不能乱斩。”老六警告，“有些因果是生命线，斩了，人会死。有些因果是羁绊线，斩了，人会疯。所以出剑前，必须‘看见’。”
如何看见？
老六演示：将神魂融入剑意，以剑为眼，观照因果。
陈观尝试将意识沉入诛仙剑。
起初一片黑暗。渐渐地，黑暗中浮现出光点——那是因果线。他自己身上，有几十根线延伸出去：一根连向燕凌云（战友），一根连向李青霜（临时同盟），一根连向断岳真人（利益合作），还有一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线，连向遥远虚空中的某个存在。
那是母体。
他继续深入，看见了燕凌云身上的线，看见了剑庐的线，看见了窗台上那盆兰花——它有三根线，一根连向泥土，一根连向阳光，一根连向...李青霜？
陈观猛然睁眼。
“怎么了？”燕凌云察觉异常。
“那盆花...”陈观盯着兰花，“它和李青霜有因果线。”
“她是剑庐主人，有因果很正常。”
“不。”陈观摇头，“那不是主人与物的线，是...共生线。就像藤蔓和树，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”
他走到窗前，仔细端详兰花。
三朵花，每朵颜色都不一样：纯白、淡紫、血红。
道种视野里，三朵花各自延伸出一根线，没入虚空。而那根血红色的线，另一端连向的地方...是剑狱。
陈观脸色骤变。
“这是‘三魂寄命兰’。”他想起周清平手札里的记载，“以精血喂养，可寄托三缕分魂。花开三色，对应天、地、人三魂。”
他猛地转身：“李青霜把一魂寄托在花里！她在剑狱有危险！”
话音未落，血红花朵突然枯萎。
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、焦黑、化作飞灰。
同时，另外两朵花剧烈颤抖，纯白那朵也开始发黄。
“她在燃烧魂魄！”燕凌云惊起，“剑狱里发生了什么？”
陈观握住诛仙剑。
剑身滚烫，仿佛在共鸣。
也就在这时，剑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，是一队人。
门被粗暴踢开。
六个身穿黑色剑袍的修士冲进来，胸口绣着狰狞鬼面——那是掌门直属的“鬼剑卫”。
为首者面无表情地举起令牌：
“奉掌门令，捉拿魔道奸细。反抗者，格杀勿论。”
（第九章·完）
【本章核心展开】
1. 蜀山内部格局：
- 掌门疑似被替换（断岳真人证实）
- 九峰峰主立场分裂（3支持/2中立/4未知）
- 鬼剑卫（掌门直属势力）已开始行动
2. 李青霜的秘密：
- 三魂寄命兰（分魂寄托，可远程预警）
- 剑狱遇险（正在燃烧魂魄）
- 真实意图未明（过于镇定存疑）
3. 诛仙剑真意：
- 斩因果（需先“看见”因果线）
- 老六残留意识传承（完整技巧）
- 剑内加密记忆（关于掌门）
4. 新威胁登场：
- 清道夫（归一会麾下，专门清理世界残骸）
- 已锁定陈观二人（因携带冰雪世界气息）
【主角进度】
- 习得“因果视界”（可观测因果线）
- 伤势基本恢复
- 与断岳真人达成合作（三日后宗门大典行动）
- 李青霜遇险（需紧急救援）
【伏笔埋设】
1. 三魂寄命兰的异变（李青霜真实状态）
2. 鬼剑卫的突然抓捕（掌门已察觉？）
3. 清道夫的威胁（如何洗去世界残骸气息）
4. 宗门大典的“镇魔碑开光”（关键节点）
【下章预告】
鬼剑卫围捕，陈观二人被迫迎战。诛仙剑首显锋芒，斩断因果的恐怖威能初现。剑狱深处，李青霜正遭受酷刑逼供，她燃烧魂魄传出的最后信息是：“镇魔碑是陷阱！”与此同时，命灯集会突然中断——编号88“诺亚”的信号彻底消失，塞伯坦世界的心脏已被摘取。而蜀山的天穹之上，无形的裂痕正在蔓延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