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剑卫的剑阵展开只需要一瞬。
六柄漆黑长剑出鞘，剑尖在空中交汇，结成六芒星图案。图案旋转，化作漆黑牢笼罩下——不是实体，是剑意凝成的囚笼，每一根栏杆都是森然剑气。
“诛仙！”
陈观怒吼，不是为壮胆，是唤醒。
膝上长剑嗡鸣，血光爆起。剑内那片破碎的星海翻涌，老六的残魂在燃烧，但不是为杀敌，是为...授剑。
【诛仙剑（残）·临时认主完成】
【解锁：斩因果（第一层）】
【消耗：剑主精血/道种灵力/星海残魂】
代价巨大。但值得。
陈观挥剑。
没有斩向牢笼，斩向虚空——斩向连接牢笼与鬼剑卫的那六根因果线。
剑过。
无声无息。
六名鬼剑卫齐齐僵住，手中长剑哐当坠地。他们茫然地看着彼此，看着囚笼，看着陈观，眼神空洞如初生婴儿。
斩因果，斩断的是“操控剑阵”的因果。他们还记得自己是鬼剑卫，还记得要抓捕敌人，但“如何结阵”这个技能，被从记忆里生生挖去。
“走！”
陈观抓起燕凌云，撞破窗户跃出。新生手臂还使不上力的燕凌云闷哼一声，被他扛在肩上。
剑庐在琼华峰半山腰，下方是万丈深渊。陈观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。
风在耳边呼啸。
诛仙剑传来的反噬开始显现——右臂皮肤寸寸龟裂，鲜血顺着手腕滴落，每一滴都在空中燃烧成青色火焰。那是精血在燃烧，也是道种灵力在透支。
更致命的是，剑内的星海残魂正在消散。
“老六...”陈观咬牙，“撑住。”
剑身传来微弱的回应，像叹息，像告别。
两人坠入云海。
蜀山的云不是水汽，是剑意凝成的实质。云絮如刀，切割着皮肤。陈观撑起道种护盾，青色光罩在云海中拖出长长尾迹，像流星。
【检测到高强度剑意侵蚀】
【护盾耐久：72%...58%...】
【下方地貌：洗剑池（距离：三千丈）】
又是洗剑池。
但此刻的洗剑池不再平静。池边围了上百名蜀山弟子，池中心立着一座石碑——高九丈，宽三丈，通体漆黑，碑面刻满血色符文。
镇魔碑。
而石碑顶端，绑着一个人。
李青霜。
她白衣染血，长发披散，眉心朱砂痣黯淡无光。双手被符文锁链捆在碑顶，脚下是翻滚的池水——不是之前的药池，是猩红的、沸腾的血池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断岳真人的声音从云端传来，“这才是真正的陷阱。”
老者御剑悬浮在碑前，但不是救人，是监刑。他身后站着三位峰主，个个气息渊深如海。
“掌门算准了你们会来救她。”断岳真人俯视着坠落的陈观，“所以用她做饵，钓你们这条鱼。”
燕凌云怒吼：“你骗我们？！”
“各取所需罢了。”老者面无表情，“我需要诛仙剑斩因果，你们需要庇护。只是我没想到，掌门的手段更狠——他直接献祭整个洗剑池，以血池开碑，要唤醒碑下镇压的东西。”
碑下？
陈观瞳孔收缩。道种视野里，镇魔碑下方...有活物。
不是妖魔，不是鬼怪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混沌的存在。它沉睡在血池深处，每一次心跳都引得池水沸腾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陈观稳住身形，悬停在血池上方百丈。
“蜀山的原罪。”断岳真人声音低沉，“一千三百年前，蜀山开派祖师在此斩了一条‘孽龙’。龙尸沉入地脉，龙魂被镇于碑下。祖师留下遗训：镇魔碑永不可开，否则龙魂复苏，蜀山必遭大劫。”
他看向碑顶的李青霜：“但掌门说，时代变了。他说孽龙之魂可炼成‘护山剑灵’，可保蜀山万年不朽。”
“所以他要开碑？”
“不是开碑。”断岳真人摇头，“是换镇。用李青霜的剑子之魂，替换孽龙之魂。剑魂镇碑，龙魂入剑——这就是他的计划。”
陈观懂了。
李青霜不只是饵，还是祭品，更是炼制剑灵的材料。
“你们就眼睁睁看着？”燕凌云目眦欲裂。
三位峰主沉默。其中一位女峰主别过脸去，但没说话。
“因为掌门的剑意太强。”断岳真人苦笑，“《云海剑意》已至大成，加上他不知从哪得来的诡异力量...我们三个联手，也未必能胜。”
他看向陈观：“所以，需要诛仙剑。需要你，斩断他和那股力量的因果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陈观问，“你会救李青霜？”
“会。”老者斩钉截铁，“剑子不能死。她若死，蜀山气运折半。”
谈判在血池上空进行。池水越来越沸，李青霜的气息越来越弱。
陈观低头看剑。
诛仙剑在哀鸣。剑身裂纹蔓延，星海残魂即将燃尽。
“我答应。”他说，“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“讲。”
“第一，开碑后，我要碑下三滴‘孽龙精血’。”
断岳真人皱眉：“你要那污秽之物作甚？”
“救人。”陈观没说救谁。
“...可。”
“第二。”陈观看向三位峰主，“我要你们立下心魔大誓——今日之事，无论成败，不得追究我和燕凌云的罪责，并护送我们安全离开蜀山界。”
三位峰主对视，点头。
誓言立下，天道为证。
“那么...”断岳真人深吸一口气，“开始吧。”
话音刚落，天边传来剑啸。
不是一道，是万道。
掌门来了。
他踏云而来，身后跟着黑压压的剑修大军。不是鬼剑卫，是真正的蜀山精锐——三千内门弟子，八百真传，九位长老。剑光如林，剑气如海。
而他本人，负手立于云端，白衣胜雪，面容俊朗如青年。唯独那双眼睛...漆黑如深渊，看不见眼白。
“断岳师弟。”掌门开口，声音温润如春风，“你这是要造反？”
“清理门户而已。”断岳真人拔剑，剑指掌门，“玄云师兄，不，应该叫你...什么东西？”
掌门笑了。
笑声不大，却让整片天空扭曲。云海翻涌，化作狰狞鬼脸。洗剑池血水冲天而起，在空中凝成一条血龙。
“本想留你们到开碑之后。”掌门叹息，“但既然急着送死...”
他抬手，虚按。
血龙咆哮而下。
三位峰主同时出手。剑光如匹练，斩向血龙。但剑光触及龙身的瞬间，竟被染红、腐蚀、同化。
“没用的。”掌门摇头，“我的剑意，已不是凡间剑意。”
他看向陈观：“小友，诛仙剑借我一观，可好？”
话音未落，陈观手中的诛仙剑剧烈震颤，要脱手飞出。
老六的残魂在嘶吼，在燃烧最后的星火，死死拖住剑身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掌门皱眉，屈指一弹。
陈观如遭重击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撞进山壁。碎石崩飞，鲜血狂喷。
诛仙剑脱手，飞向掌门。
但飞到一半，剑身突然炸开。
不是物理的炸裂，是剑魂的自爆。那片破碎的星海燃烧到极致，化作最后一点光，没入陈观眉心。
【接收到：诛仙剑魂（残）】
【融合中...1%...5%...】
【解锁：斩因果（第二层·伪）】
剑身坠落，插进血池。剑柄上的“诛仙”二字，彻底黯淡。
“可惜。”掌门惋惜，“一柄好剑。”
他不再看陈观，看向镇魔碑。
碑顶，李青霜睁开了眼睛。
不是清醒，是回光返照。她看着陈观，嘴唇翕动，说了三个字。
陈观读懂了。
她说的是：“斩...碑...底...”
碑底？
道种视野全开，扫描镇魔碑。
碑身符文，血池能量，龙魂心跳...一切正常。不，等等。
碑底与血池相接处，有一根线。
极细，极隐蔽，几乎与血池同色。但那不是血线，是因果线——连接着掌门与孽龙之魂的因果线！
“原来如此。”陈观咳着血笑，“不是炼剑灵，是...共生。”
掌门要用李青霜的魂魄做媒介，将自己与孽龙之魂绑在一起。从此人即龙，龙即人，寿元共享，力量共享。
“拦住他！”掌门察觉不对，厉喝。
三千剑修同时出手。剑光如暴雨倾盆。
断岳真人和三位峰主暴起，硬扛剑雨。血花在他们身上绽放，但他们一步不退。
“快！”断岳真人嘶吼。
陈观站起。
右臂已废，肋骨断了三根，内脏在出血。但他握着拳，拳心是诛仙剑魂最后的光芒。
他冲向镇魔碑。
剑修们的攻击被四位金丹拼命挡下。血池翻涌，血龙扑来。
燕凌云从侧面杀出，独臂挥剑，斩向血龙眼睛。剑断，人飞，但他争取到了一息时间。
一息，够了。
陈观跃上碑顶，抓住李青霜的手。
冰冷的，没有温度。
“坚持住。”他低声说，然后翻身，跳向碑底。
血池吞没了他。
粘稠，滚烫，腥臭。血水灌入口鼻，钻进伤口。更可怕的是血池深处的存在——孽龙之魂苏醒了，它发出无声的咆哮，灵魂层面的冲击几乎让陈观昏厥。
但他咬着舌尖，借着疼痛保持清醒。
下沉，再下沉。
血池底，他看见了那根线。
鲜红的，搏动的，像脐带。一端连着孽龙之魂——那是个蜷缩的、幼龙形态的虚影。另一端，穿过血池，穿过石碑，连向云端掌门的丹田。
陈观伸出还能动的左手。
掌心，诛仙剑魂的光芒凝聚成虚影剑刃。
斩。
不是斩线，是斩“连接”这个概念。
剑刃落下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光效。但那根线...断了。
云端，掌门身体一僵。
他低头，看着自己丹田位置。那里裂开一道缝，不是伤口，是空间的裂缝。裂缝里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抽离。
“不——”他第一次失态，伸手去抓。
但抓了个空。
孽龙之魂脱离了他的控制，在血池中舒展身体。幼龙抬头，看向碑顶的李青霜，发出一声哀鸣。
它认识这个魂魄。
一千三百年前，将它镇压于此的蜀山祖师，有着同样的剑心。
孽龙之魂化作流光，冲向李青霜。
不是夺舍，是...献祭。
它自愿燃烧自己的龙魂，融入李青霜破碎的魂魄。龙血补全她缺失的精血，龙魂重铸她崩溃的三魂。
碑顶，李青霜周身爆发出璀璨金光。
金光中，她眉心朱砂痣化作龙形印记，白衣染血处绽放出金色龙鳞纹路。
她睁眼。
眼中不再是剑的清冷，是龙的威严。
“玄云。”她开口，声音重叠着龙吟，“该醒了。”
一掌拍向石碑。
不是剑气，是龙力。镇魔碑轰然碎裂，碑文崩溃，血池倒卷。
云端，掌门——玄云真人——抱头惨叫。他的身体开始扭曲，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一张脸从他后背挣出，是张完全陌生的、布满鳞片的脸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断岳真人惨笑，“不是夺舍，是寄生。归一会将某种怪物寄生在掌门体内，慢慢吞噬他的神魂，取而代之。”
寄生体彻底脱离。玄云真人的身体如破布袋般坠落，而那怪物——像人形蜥蜴，背生骨刺，浑身淌着粘液——悬浮在空中。
“计划...失败...”怪物嘶哑道，“但...祭品...够了...”
它看向血池。
血池深处，还有东西在苏醒。
不是孽龙，是更古老的、镇魔碑真正镇压的存在。
石碑只是幌子。真正被镇压的，是碑下的...
井。
血水退去，露出池底一口井。井口漆黑，深不见底，井壁上刻满扭曲的符文——不是蜀山的符文，是更古老、更邪恶的文字。
“归墟之眼...”李青霜——或者说，龙魂加持的李青霜——脸色变了，“蜀山下，怎么会有归墟之眼？！”
怪物笑了，笑声像破风箱。
“因为...这里...本就是归墟的...排泄口啊...”
它扑向井口，要跳进去。
但有人比它更快。
陈观从血池中跃出，浑身浴血，左手死死攥着一物——是三滴龙血，包裹在诛仙剑魂的最后光芒里。
他撞向怪物。
不是攻击，是...一起坠井。
“陈观！”燕凌云嘶吼。
“带她走！”陈观最后看了一眼李青霜，“告诉周清平...我找到归墟了。”
两人一怪，坠入深井。
井口合拢。
血池干涸，镇魔碑碎屑散落一地。
天空恢复晴朗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梦。
只有李青霜眉心的龙印，燕凌云空荡的左袖，和地上那柄彻底黯淡的诛仙剑，证明发生过什么。
断岳真人落到井边，看着合拢的井口，久久沉默。
“他...”女峰主欲言又止。
“跳进了归墟之眼。”老者叹息，“十死无生。”
“那怪物说的排泄口...”
“是真的。”李青霜走过来，龙鳞纹路缓缓消退，“蜀山选址在此，本就是为了镇压归墟的排泄口。历代掌门传承的秘密，到这一代...被归一会利用了。”
她弯腰，捡起诛仙剑。
剑身无光，但入手温热。
“他没死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剑魂告诉我，他还活着。”
“在归墟那种地方？”燕凌云惨笑，“活着比死更难受。”
李青霜没说话，只是看向东方。
那里，天穹之上，一道裂痕正在缓缓张开。
裂痕后面，是无尽的、蠕动的黑暗。
母体的触须，终于找到了蜀山界的坐标。
（第十章·完）
【本章重大转折】
1. 掌门真相：玄云真人被怪物寄生（非夺舍），真身已死
2. 镇魔碑秘密：实为镇压“归墟之眼”（母体排泄口）
3. 李青霜新生：融合孽龙之魂，实力暴涨但代价未知
4. 陈观坠井：主动跳入归墟之眼，生死未卜
5. 母体降临：触须锁定蜀山界，全面入侵开始
【主角状态】
- 陈观：坠入归墟之眼，左手握三滴孽龙精血，诛仙剑魂融入体内
- 燕凌云：断臂未完全恢复，诛仙剑彻底损毁
- 李青霜：融合龙魂，觉醒龙族能力，但人格可能受影响
【势力洗牌】
- 蜀山：掌门陨落，断岳真人暂代掌门，内部清洗开始
- 归一会：寄生计划失败，但打开了归墟之眼
- 母体：正式降临蜀山界，战争升级
【关键物品】
- 孽龙精血×3（陈观携带入归墟）
- 诛仙剑（损毁，剑魂已融入陈观）
- 归墟之眼坐标（已暴露）
【下章预告】
归墟之内，陈观将遭遇被母体消化后的“世界残渣”与“道种残骸”。在无尽污秽中，他必须找到周清平留下的线索，并面对一个终极选择：吞噬孽龙精血彻底龙化以获得力量，还是保持人性但可能永远困在归墟。与此同时，蜀山界爆发全面战争，李青霜以龙魂之力率领蜀山抵抗母体触须。而燕凌云将踏上寻找其他道种持有者的旅程，因为命灯集会中，又有三盏灯熄灭了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