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条母体触须横亘虚空,每一条都有星辰大小。它们不是简单的血肉造物,而是法则的具现——左侧触须流淌着时间乱流,所过之处机械佛塔瞬间锈蚀成灰;中央触须弥漫空间褶皱,整片区域的空间像被揉碎的纸;右侧触须散播着存在抹除,那些被触及的机械僧侣,直接从世界上“消失”了,连残骸都不剩。
赤炎龙瞳收缩:“时间、空间、存在...母体把三条基础法则触须都派来了。这是要把赛博佛国从根子上抹去。”
机械佛陀九枚光轮全开,净化佛光如瀑布倾泻,勉强抵挡住存在抹除的侵蚀。但它银白外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——对抗法则级攻击,消耗的是世界本源。
“我们只有一刻钟。”佛陀光学镜头闪烁,“世界心脏储备的能量,只够支撑这么久。”
陈观抬头,望向那条时间触须。
道种视野里,触须表面流淌着无数时间线的虚影。有些虚影里,赛博佛国从未存在过;有些虚影里,佛陀已经败亡;还有些虚影里...他自己变成了触须的一部分。
“赤炎,拖住空间触须。佛陀,你对付存在触须。”陈观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时间触须,交给我。”
“你疯了?!”赤炎咆哮,“那是时间法则!你碰一下就会老死或者变成婴儿!”
“我有这个。”陈观按向胸口。
那里,枷锁之心在狂跳。
既然枷锁之心能克制母体造物,那对法则触须...或许也有效。
他没时间解释,龙化全开,冲向时间触须。
触须感应到威胁,表面时间乱流加速。陈观每靠近一寸,身体就衰老一分——皮肤起皱,头发变白,龙鳞失去光泽。但下一刻,枷锁之心震动,黑色光芒反卷,将时间乱流强行压回。
有效!
但代价巨大。枷锁之心每震动一次,陈观就感觉自己的“存在”被母体侵蚀一分。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幻觉:他看见自己跪在母体面前,看见自己撕碎李青霜,看见自己亲手将地球心脏献给终焉引擎...
“滚!”陈观怒吼,暗金道种爆发出刺目金光,强行驱散幻觉。
他撞上了时间触须。
不是物理撞击,是法则对撞。
时间乱流与枷锁之心的黑光纠缠、撕咬、互相湮灭。陈观感觉自己像掉进滚筒洗衣机,过去、现在、未来的画面在眼前疯狂闪回:
他看见自己还是个程序员,熬夜加班改BUG;
看见青羊巷雨夜,灰色石子裂开;
看见青云梯上攀登;
看见归墟里周清平玉石般的脸;
看见燕凌云燃烧金丹;
看见李青霜化龙...
然后画面一转,他看见未来:
赛博佛国化作废墟,机械佛陀的光轮熄灭;
赤炎被空间触须切成碎片;
真龙界被亿万触须淹没,九龙战死;
蜀山弟子在虚空中漂流,最终饿死冻死;
地球...地球的天空裂开,青羊巷那座道观被连根拔起,道观下的封印破碎,一颗跳动的、银色的心脏被挖出,安装到终焉引擎上。
引擎启动,诸天万界开始崩塌,像多米诺骨牌,一个接一个坠入母体那张永不满足的嘴。
“不——”
陈观嘶吼,龙爪深深抠进触须。
时间乱流被他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。口子深处,是触须的核心——一颗由凝固时间组成的晶体。
只要毁了它...
但触须的反击来了。
亿万时间线分身从触须表面钻出,每个分身都是不同时间线的陈观:有苍老的、有年幼的、有半人半龙的、有彻底沦为母体傀儡的...他们扑向本尊,要将他拖进时间乱流,永世沉沦。
陈观陷入了绝境。
就在此时,机械佛陀的声音通过某种加密频道传入他脑海:
“陈观,听我说。我分析了枷锁之心的构造,发现它有个缺陷——它需要宿主提供‘锚点’才能稳定存在。你的锚点是什么?”
锚点?
陈观一愣。
“是记忆,是情感,是让你之所以为‘陈观’的东西。”佛陀语速飞快,“现在,将你的锚点全部投射给枷锁之心!用你的存在,去污染母体的造物!”
用我的存在...污染母体?
陈观瞬间懂了。
他放弃抵抗时间分身的撕扯,反而敞开神魂,让所有分身涌入。
苍老的陈观、年幼的陈观、半龙的陈观、傀儡的陈观...无数时间线的他,挤进同一个身体。
剧痛。
但比剧痛更可怕的,是记忆的混乱。
他分不清自己是谁,分不清哪些记忆是真的,哪些是假的。他一会儿觉得自己在青云宗练剑,一会儿觉得自己在归墟被消化,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从未离开过地球...
混乱中,只有一个声音清晰:
“记住,你是陈观。”
那是周清平的声音。
不,是老六的声音。
不,是燕凌云、李青霜、断岳真人、赤炎、机械佛陀...是所有并肩作战过的同伴的声音。
最后,是他自己的声音:
“我是陈观。编号一百零三。道种持有者。龙族盟友。蜀山的恩人。赛博佛国的救援者。地球的...守护者。”
锚点,锁定。
所有时间线分身被强行糅合,灌注进枷锁之心。
枷锁之心剧烈颤抖,黑色光芒开始变色——变成暗金,变成银白,变成赤红...最后定格为混沌的灰色。
那是陈观的颜色。
是他所有记忆、所有情感、所有“存在”的混合色。
时间触须发出无声的尖啸。
它开始崩溃。
不是从外部被破坏,是从内部被“污染”。陈观的存在像病毒,通过枷锁之心反向感染了母体的法则造物。时间晶体表面爬满灰色纹路,然后...
碎了。
时间触须化作漫天光点,消散。
陈观从空中坠落,被赤炎接住。
他七窍流血,龙鳞剥落大半,胸口枷锁之心已经变成灰色,且布满了裂纹。但他在笑。
“成功了...”他咳着血,“母体的法则...也能污染...”
赤炎和机械佛陀那边也传来捷报。
空间触须被赤炎用龙族秘法“逆鳞爆”炸断——他自爆了三片本命龙鳞,换来空间褶皱的短暂平息,然后一口咬碎了空间晶体。
存在触须最难缠,机械佛陀几乎耗尽了世界心脏的能量,才用九枚光轮结成“因果寂灭阵”,将存在抹除的法则反弹回去,让触须自己抹除了自己。
三条触须全灭。
但胜利的喜悦只持续了三息。
虚空裂缝没有闭合,反而扩张了。
裂缝深处,传来了心跳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心跳,都让整个赛博佛国震动。机械佛塔成片倒塌,大地龟裂,天空出现蛛网般的裂痕。
“母体...本体要出来了。”赤炎声音发颤。
“不是本体。”机械佛陀光学镜头疯狂闪烁,“是投影。但即便是投影,我们也...”
它没说完。
因为裂缝中,探出了一只手。
人类的手。
皮肤苍白,指节修长,指甲修剪得很干净。但手腕之后的部分隐没在黑暗中,看不清全貌。
那只手轻轻一握。
赛博佛国的世界壁垒,像玻璃般碎了。
没有声音,没有爆炸,就是单纯的...碎了。碎片化作光点飘散,露出外面狂暴的虚空乱流。
世界,暴露了。
“逃!”赤炎咆哮,“我拖住它,你们——”
手,指向赤炎。
赤炎庞大的龙躯僵住了,然后开始“褪色”。从鲜艳的赤红变成灰白,最后变成透明,像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擦去。
存在抹除。
但这次不是法则攻击,是概念攻击。母体投影直接“定义”赤炎不存在,于是他就真的不存在了。
“赤炎——!”陈观目眦欲裂。
但喊不出来。因为那只手,转向了他。
手指轻点。
陈观感觉自己在消失。不是肉体消失,是“陈观”这个概念在消失。记忆在淡去,情感在剥离,自我认知在瓦解...
就在他要彻底消失的刹那,灰色的枷锁之心,炸了。
不是物理爆炸,是存在的爆炸。
所有被陈观“污染”的灰色物质——来自时间触须的碎片,来自他自身记忆的情感,来自同伴羁绊的印记——全部炸开,糊在了那只手上。
手,停顿了。
母体投影似乎没料到这种反击。它“看”着自己手上的灰色污渍,第一次显露出...疑惑。
机械佛陀抓住了这千分之一秒的机会。
它引爆了九枚光轮。
不是攻击,是传送。
光轮炸开,化作九道流光,卷起陈观和残存的机械僧侣,射向虚空深处。临走前,佛陀将一枚银色舍利子塞进陈观手中。
“机械涅槃协议...启动了。”佛陀最后的声音传来,“去找...青羊巷...道观下的...”
声音中断。
陈观在流光中回头,看见赛博佛国正在被那只手“握碎”。世界像被捏碎的鸡蛋,外壳崩塌,内核暴露,然后被黑暗吞噬。
赤炎消失了。
机械佛陀消失了。
赛博佛国...也消失了。
流光飞驰了不知多久,最终撞进一团星云。
星云缓冲了冲击力,陈观像陨石般砸在一颗荒芜行星的表面。他翻滚了几百圈才停下,浑身骨头断了七成,灰色枷锁之心已经彻底碎裂,暗金道种也黯淡无光。
但他还活着。
手里攥着那枚银色舍利子。
舍利子表面有细密纹路,像电路板。他注入一丝灵力,舍利子投射出全息影像——是机械佛陀。
“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,说明我已经涅槃。”佛陀的机械音平静无波,“时间紧迫,我只说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母体投影的弱点在‘概念锚定’。它只能抹除它理解的概念。你污染它的手,用的是它无法理解的‘情感混合体’,所以它犹豫了。记住,对付母体,要用混乱、矛盾、非理性的东西。”
“第二,终焉引擎的核心确实是地球心脏。但地球心脏不在道观下,在道观‘里面’。那座道观本身,就是封印容器。”
“第三,去找编号9。他是初代叛变者中唯一还活着的,也是知道‘逆孵仪式’全部细节的人。他藏在...”
影像突然剧烈闪烁,像受到干扰。
“...藏在‘记忆坟场’。坐标是...”
坐标变成乱码。
影像中断。
舍利子化作银沙,从指缝流走。
陈观躺在荒芜行星上,仰望星空。
星空残缺不全——母体的触须正在吞噬一片片星域,像贪吃蛇吞吃光点。
他想起赤炎最后的咆哮,想起机械佛陀平静的告别,想起赛博佛国崩碎时那些机械僧侣无声的注视。
也想起燕凌云独眼里的火焰,李青霜龙化时的决绝,断岳真人燃烧金丹的背影。
还有周清平、老六、独眼老道...那些已经逝去的人。
“记忆坟场...”他喃喃自语。
那是哪里?编号9是谁?逆孵仪式又是什么?
太多谜团。
但至少,他知道了接下来的目标:
回地球。
去青羊巷。
打开道观。
至于怎么回去...
陈观看向自己破碎的身体。龙化已经消退,他现在是彻头彻尾的人类模样,而且重伤濒死。枷锁之心碎了,道种黯淡,灵力枯竭。
可能,会死在这里。
他闭上眼睛,等待死亡降临。
但死亡没来。
来的是光。
温暖的金色光芒,从星空洒落,笼罩了他。光芒中,有梵音吟唱,有檀香弥漫,有莲花虚影绽放。
一只手,一只正常的人类手,按在他额头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温和的男声响起,“施主伤得好重。”
陈观勉强睁眼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个年轻僧人。白净面皮,眉眼清秀,穿一身破烂袈裟,但气质澄澈如琉璃。
僧人身后,悬浮着一座...寺庙?
不,不是寺庙。是漂浮在虚空中的建筑群,有佛塔,有殿堂,有钟楼。建筑风格古朴,但材质是金属和琉璃的混合体。
最诡异的是,寺庙周围飘着许多“东西”:
半截飞剑、破碎的机甲、残破的道袍、烧焦的经书...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尸体,有人类的,有妖族的,有机械的。
“这里是...”陈观声音嘶哑。
“小僧的庙,叫‘拾骨寺’。”僧人微笑,“专门捡那些死在虚空里的可怜人。施主运气好,掉在了小僧的化缘路上。”
他扶起陈观,喂了一颗丹药。
丹药入腹,暖流涌遍全身,伤势开始愈合。
“施主不是普通人。”僧人打量陈观,“身上有龙味,有道种味,还有...母体的臭味。”
陈观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别紧张。”僧人摆手,“小僧编号9,法号‘忘尘’。当然,你也可以叫我...”
他顿了顿,笑容依旧温和:
“初代叛变者,最后的幸存者。”
(第十五章·完)
【本章惨烈战果】
赛博佛国沦陷:世界被母体投影捏碎,机械佛陀涅槃
赤炎战死:被母体概念抹除,彻底消失
陈观重伤:枷锁之心破碎,道种黯淡,濒死
母体投影登场:展现概念级抹杀能力(无解级威胁)
【重要情报获取】
母体弱点:无法理解混乱/矛盾/非理性概念
地球心脏位置:青羊巷道观本身就是封印容器
逆孵仪式关键人:编号9(忘尘),初代叛变者
新地点:记忆坟场(编号9藏身处)
【主角状态低谷】
肉身:重伤(骨骼断裂70%)
修为:灵力枯竭,道种黯淡
底牌:枷锁之心破碎(暂时无法使用)
盟友:赤炎战死,机械佛陀涅槃,真龙界/蜀山失联
【新角色登场】
忘尘(编号9):初代叛变者,拾骨寺主人,疑似知晓逆孵仪式全貌
拾骨寺:漂浮虚空的寺庙,收集战死者遗物(特殊势力)
【下章预告】
陈观在拾骨寺养伤期间,将从忘尘口中得知百万年前的完整真相:道种的起源、初代叛变者的牺牲、逆孵仪式的代价。同时,忘尘将展示他收集的“遗物”中最特殊的一件——来自地球的、刻着“洞玄观天”的石碑碎片。而母体在吞噬赛博佛国后,开始向真龙界和蜀山流亡舰队进发,李青霜和燕凌云将迎来最大危机。陈观必须在伤势未愈的情况下做出选择:是立刻返回地球解开封印,还是先去救援最后的盟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