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个签名，九个我帮过。
举报信是街道办转过来的。
“一楼住户苏晴私自安装大型设备，噪音扰民，占用公共空间，存在严重安全隐患。”
我一个一个看那些名字。
第三个是刘嫂。
去年冬天凌晨三点，她家水管爆了，是我蹲在冰水里帮她修了两小时。
第七个是老陈。
前年夏天他家跳闸，是我查了整栋楼的线路，自掏腰包换了两千块的电线。
我数了三遍。
十四个名字，九个人家里的水管或电路是我修的。
我把那张纸放下。
好。
你们说违建，那就拆。
1.
翠苑小区7栋，建于1998年。
我搬进来的时候，这栋楼已经二十一岁了。
六层老楼，没有电梯，没有物业，没有业委会。
楼道灯坏了没人换，垃圾桶满了没人倒，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。
但是便宜。
一楼，六十八平，带个小院子。房东急着卖，五十三万成交。
那时候我刚离完婚，净身出户。
五十三万是我妈把养老钱凑了一半，我自己贷了一半。
搬进来第一天晚上，我打开水龙头。
水流细得像根线。
等了三分钟，线也没了。
第二天我去问邻居。
二楼赵奶奶说：“一楼还好，有水。我们二楼晚上基本没水。三楼以上，别想了。”
我问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赵奶奶笑了笑：“你去看看四楼阳台。”
我抬头一看。
四楼阳台上摆着两排桶，从早上六点开始接水。
五楼更夸张，直接在窗户外面挂了根软管，从一楼公共水龙头往上抽。
六楼？
六楼那时候没人住。
因为没水。
我是学水利工程的。
在设计院干了八年，什么样的水压问题没见过。
我在地下室看了一圈，明白了。
市政管网入户管径太小，加上楼龄老化，管道内壁结垢严重。
一楼水压勉强够，每上一层衰减一大截。
四楼以上，基本是摆设。
其实解决方案很简单——加装一台增压泵。
我问了一圈邻居，有没有人愿意一起出钱装。
三楼刘嫂说：“我们租的房子，这种事应该房东出钱。”
四楼老张说：“我快搬走了，犯不着。”
五楼小两口说：“我们刚装修完，没有预算了。”
没有一个人愿意出钱。
我想了三天。
然后自己去买了一台增压泵。
格兰富CM5-4，三千八百块。
又花了两千多买管材、阀门、配件。
我请了一天假，自己装的。
装完那天晚上，我打开四楼老张家的水龙头。
水哗地冲出来。
老张愣了两秒，然后笑了。
“苏晴，你这是帮了大忙了啊！”
他拎了一箱牛奶下来。
“不客气。”我说。
那箱牛奶后来我看了一眼生产日期。
过期三个月了。
2.
增压泵装好后，整栋楼的水压问题解决了。
但电路问题还在。
老楼的电线是铝线，用了二十多年，绝缘层已经老化发脆。
我搬进来的第一个夏天，一个月跳了四次闸。
最严重的一次，五楼小两口家的空调线烧了，差点起火。
消防来了，说了一句：“这楼的电线该换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