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：“我跟房东有协议，租了十年。”
“你跟房东的协议，其他业主同意了吗？”
我看着她：“王姐，这个泵是给整栋楼供水的。没有它，你家开水龙头出不来水。”
她说：“那是供水公司的事，不是你的事。你装这个泵，没经过业主同意，就是违规。”
我懒得跟她吵。
但她没停。
接下来一个月，她三天两头在群里发消息。
“公共空间被私人占用”“安全隐患谁负责”“万一漏电怎么办”。
她一条一条地发。
每天至少三条。
刚开始没人回。
后来有人开始附和了。
“好像是有点道理……”
“万一出事谁负责啊……”
“要不让她拆了吧……”
人就是这样。
一个声音说一百遍，就变成了“大家的意见”。
然后就是那封举报信。
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把信转给我的时候，语气倒是客气。
“苏女士，有业主反映您在公共区域安装了增压泵和电路设备。我们例行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我把所有手续给他看了。
设备购买发票。
房东的租赁协议。
我的水利工程师资格证。
工作人员看完说：“手续是齐的。但既然有业主反映，我们建议您还是跟业主沟通一下，达成共识。”
他走了。
我以为这事过去了。
没想到一周后，第二封举报信来了。
这次不是一个人。
是联名的。
十四个签名。
我一个一个看。
第三个：刘桂兰。
刘嫂。
去年冬天，凌晨三点，她家水管冻裂了。
水喷了一地，她吓得在楼道里哭。
我穿着睡衣跑下去，蹲在冰水里修了两个小时。
修完她拉着我的手说：“苏晴，你真是好人。”
第七个：陈建国。
老陈。
前年他家主线碳化，我给他换了全部电线。
材料费五百六，我没收。
他送了我一箱过期牛奶。
第九个：赵明。
五楼小两口的老公。
他家下水道堵了三次，三次都是我通的。
第十一个：李大姐。
四楼。
她女儿半夜发高烧，打不到车。
我开车送她去的医院。
一个一个。
九个人。
我帮过的。
签了名。
把那张纸放下的时候，我的手是抖的。
不是委屈。
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像是一盆凉水，从头浇到脚。
不疼。
就是冷。
赵奶奶那天晚上来敲我的门。
她站在门口，眼圈是红的。
“苏晴，”她说，“我没签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：“那个王美珍，挨家挨户敲门，说你的泵有安全隐患，万一爆炸整栋楼遭殃。她说不签字就是对全楼不负责。”
我问：“所以他们就签了？”
赵奶奶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些人是被吓到了。有些人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但我懂了。
有些人，就是不想得罪王美珍。
至于我？
我好说话嘛。
好说话的人，最好欺负。
6.
第二天，我做了一件事。
我打开电脑，建了一个表格。
从五年前第一笔支出开始，到昨天的电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