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铃响了三声。
刘强没起来。他跪在沙发前面,右手攥着我的拖鞋,左手正给我揉脚踝。
“别动,这儿有个硬结。”
门铃又响。
我探头看了一眼可视门铃的屏幕。
两个穿制服的警察。
警察身后,站着我婆婆陈凤英。
她抹着眼泪,嘴里念叨:“警察同志,你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,我儿子在里面被折磨成什么样了……”
我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刘强。
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屏幕,愣了两秒。
“我妈?”
门铃第三次响起。
刘强手里还攥着我的拖鞋。
1.
我开的门。
两个警察站在门口,一男一女,男的三十出头,女的更年轻。
“您好,我们接到报警——”
男警察话说到一半,视线越过我的肩膀。
刘强还跪在客厅地上。
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,另一只手里攥着我那只粉色毛绒拖鞋。
他刚想站起来,膝盖跪麻了,腿一软,又跪了回去。
男警察看看刘强,又看看我。
女警察嘴角动了一下。
陈凤英从警察身后挤过来,一眼看见她儿子跪在地上。
“看见没有!”她声音拔高了,“看见没有!我儿子跪在地上!”
“妈,我在给慧慧揉——”
“你闭嘴!”陈凤英冲刘强吼了一声,又转向警察,“警察同志,你们看到了吧?我儿子跪在地上!他被她逼成什么样了!”
女警察看着刘强手里那只粉色拖鞋。
“先生,请问您……是自愿的吗?”
刘强站起来了。膝盖上印了两道红印子。
“自愿的,完全自愿的。她今天加班走了两万步,脚踝肿了,我给她揉一下。”
陈凤英愣了。
但只愣了一秒。
“他被洗脑了!”她扯住男警察的胳膊,“你看他说的话,正常男人会说这种话吗?走两万步跟他有什么关系?肿了去医院啊,凭什么让他跪着伺候?”
男警察礼貌地把胳膊抽回来。
“阿姨,您报警说家庭暴力——”
“对!她虐待我儿子!精神虐待!控制他!”
“您能说一下具体情况吗?”
陈凤英吸了一口气。
“他现在不回家看我了——以前每个周末都回!自从跟她结婚,一个月回一次都难!过年都不在家里过!”
刘强开口了。
“妈,去年过年我们初二就去了,待了三天。”
“三天?以前你待半个月!”
女警察在旁边做笔记。
“还有呢?”男警察问。
“她不让他吃我做的菜!我上次拎了一锅排骨汤过来,她倒掉了!当着我的面倒的!”
我没说话。
刘强看了我一眼,转向他妈。
“那锅汤你放了一夜没盖保鲜膜,大夏天的,馊了。慧慧闻了一下就馊了。”
“放了一夜怎么了?我喝了几十年隔夜汤——”
“所以您三天两头闹肚子。”
陈凤英的脸涨红了。
男警察咳了一声。
“阿姨,目前来看,没有家暴的证据。您儿子说是自愿的,我们也没看到伤痕或者胁迫的情况——”
“他不敢说!他被控制了!”
“妈!”刘强的声音突然大了,“没有人控制我。你能不能别闹了?”
陈凤英像被打了一巴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