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拿着那瓶水,站在原地,深吸了好几口气。
马丽丽脸色变了好几变,最后挤出笑容:“裴太太,您没事吧?要不换个牌子……”
“不用换。”
裴太太把水放回去,声音恢复了平静。
她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什么,转身进了宴会厅。
但那一眼,我读不懂。
活动结束后已经是晚上八点。
我收拾完宴会厅的垃圾,坐地铁回家。
出租屋在城中村,一室一厅,月租一千二。
打开门,二十平米的空间里堆着纸箱和书。
我坐在床边,把今天磨破的虎口贴上创可贴。
手机响了。
大伯。
我盯着屏幕,没接。
响了八声,挂了。
十秒后,微信消息进来。
“栗子,大伯再和你说一次,你妈留下那10%的股份,你一个小姑娘拿着也没用。转给我,我给你十万块,够你在外面租两年房了。”
十万块。
碧澜泉去年营收一千八百万。
10%是一百八十万。
他要用十万买走一百八十万。
我没回。
又一条消息。
“你要是不同意,我只能走法律程序了。你一个打工的,请得起律师吗?”
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搬进来那天就在,现在已经延伸到了灯座。
三年了。
妈走了三年了。
碧澜泉,是妈从零做起来的。
长白山的水源地,她亲自跑了三十七趟,才拿下开采权。
瓶身上那座山的图案,是她自己画的。
公司注册那年我刚考上大学,她在电话里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栗子,妈给你攒嫁妆呢。”
后来她查出肝癌。
从确诊到走,四个月。
她走的那天,大伯从老家连夜赶来。
不是来送她。
是来拿公章的。
他拿着一份妈“签过字”的股权转让协议,说妈在生前把90%的股份转给了他。
我看过那个签名。
不是妈的字。
妈写“唐敏华”三个字,最后那个“华”,第三笔永远会往上挑。
那份协议上的“华”,工工整整。
我找过律师。
律师说,笔迹鉴定要申请,对方要配合,走完流程至少一年,律师费先交八万。
我交不起。
所以我沉默了三年。
沉默到连自己买的水,都是妈做的牌子。
可能是因为,只有拧开那瓶水的时候,我才觉得妈还在。
我关了灯。
手机又响了。
不是大伯。
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唐栗小姐吗?我姓裴,今天在你们公司的活动上见过。”
裴太太。
03
我握着手机,没敢出声。
裴太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,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“唐栗,你妈妈是不是叫唐敏华?”
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碧澜泉是她创办的,瓶子上那座山,是长白山天池的侧峰。”
这些信息网上搜得到,不算什么。
我没说话。
“你脖子上挂的那个玉坠,”裴太太又说,“椭圆形,右下角有一道天然的裂纹。”
我下意识摸了摸领口里的坠子。
今天穿的是圆领衬衫,坠子藏在衣服里面,没露出来。
她怎么知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