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声短促的痛哼还在冰冷的空气中尚未散尽，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两人已蜷缩在地。
程知聿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。
他略略后退了小半步，侧身站在了萧茵茵与地上那两个呻吟的壮汉之间。
程知聿清瘦却有力的肩背线条，仿佛一道无声的屏障，有意无意替萧茵茵隔开了所有残余的恶意与混乱。
他微微侧头，暮色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清冷，却让那双向她望来的眼睛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程知聿的声音不高，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平稳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：
“你还好吗？”
萧茵茵原本是不怕的。
是真的不怕，她有力量，有空间这个后盾。
但是不知为什么，她张了张嘴，想用平静甚至略带疏离的语气说“我没事”。
可萧茵茵的喉咙却像是被那突如其来的酸涩哽住了，只发出一点模糊的、带着颤音的气声。
她立刻抿紧了嘴唇，用力眨了眨眼，想把那股不合时宜的水汽逼回去，可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。
她怎么会不怕，不委屈呢？
一觉醒来，来到这个陌生艰苦的年代，没有朋友，没有她熟悉的一切，甚至还有一个重生的女主在暗地里对她虎视眈眈。
程知聿没有预料到萧茵茵会是这个反应。
他在意外来到这个小世界之前，是苍澜界的修士。
他虽出生在修仙世家，但在幼年时就被检测出是最劣等的五灵根，所有人都判定他与大道无缘。
但他偏偏想要逆天而行！
为了追求大道，程知聿咽下过的苦涩，远超常人想象。
灵根劣等？
那便以百倍、千倍的汗水与痛楚去填补。
资源匮乏？
那便去最险恶的秘境用命去搏，在生死边缘榨取每一丝可能的领悟。
在上千年的磨砺中，他的心早已锤炼得如同万年寒冰。
如果不是出了意外，他这时应该已经飞升上界。
萧茵茵这种脆弱的情绪让他感觉到陌生，无法理解。
程知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。
不是不耐烦，而是不知从何下手。
萧茵茵的身上的灵气可能是他回苍澜界的关键。
她，对他很重要。
“……没事了。”
程知聿再次开口，声音里那丝生涩的温和更明显了些，像是在试图安抚，又像是在对自己心头那陌生的涟漪做出解释。
“他们……暂时起不来。”
萧茵茵的情绪只是一瞬间的，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，见程知聿有些笨拙的安慰自己：
她抬起了头。
眼眶还红着，但她的嘴角，却向上扬起，扯开了一个异常明亮、甚至带着点没心没肺般的灿烂笑容。
“我没事啦！”
萧茵茵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，有些沙哑，却努力上扬着，显得轻快甚至有几分“故作轻松”的夸张，“就是刚才……吓了一跳。”
她边说，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，动作有点孩子气的粗鲁，却奇异地让她整个人都“活”了过来。
那点点未擦干的泪花，还缀在她的眼角和睫毛上，在残余的天光下晶莹闪烁，像是淬炼过的灵石碎屑，衬得她那笑容更加鲜活、生动，甚至有种灼人的生命力。
这笑容太有冲击力。
程知聿心头那刚刚被强行压下去的、因她脆弱而起的细微波澜，此刻被这笑容一照，非但没有平息，反而像被投入了滚水的油，无声地、却更剧烈地翻腾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更加陌生、更加难以捉摸的触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