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馆的房间不算大,靠墙的地方有一间床铺,窗户下面有一个矮榻。
回房后,香雪和春莹都争着打地铺,被檀星辞拦住了。
夏天虽然不冷,但地上难免会有些虫子,若是被咬上一口也是很难受的。
“都别争了,床比较宽敞,睡你们两个正好,我睡矮榻,这样既不挤,也不用挨地,多好。”檀星辞出声安排道。
“那怎么行!小姐是主子,哪有主子睡矮榻、丫头睡床的道理?”春雪不同意。
香雪也看向檀星辞:“小姐,还是我打地铺吧,地下还凉快呢。”
平日里只要没有外人在,她们在檀星辞面前极少自称奴婢。
檀星辞向来不看重这种主仆尊卑,只把她们当成最亲近的人,自然不觉得这样的安排有什么不妥。
她拍了拍矮榻的扶手,直接拍板:“床上睡两个人,矮榻睡一个人,既不挤也不用打地铺,就这样定了。”
春莹还想再说什么,香雪在她前面开口了,“那就听小姐的吧,我去铺床。”
她了解小姐的性子,平时是个很好说话的人,可是一旦下了决定,别人说的再多也不会轻易改,所以,没必要在这件小情上争来争去了。
春莹也知道檀星辞的脾性,见香雪这么说了,她也便闭上了嘴巴跟着一起整理床铺。
两人特地在矮榻上铺了厚厚的褥子,尽量弄得舒适些。
而另一边,季渊也在和萧景乾交谈。
“殿下,这位檀小姐着实很不一般。”
萧景乾正坐在桌前写信,闻言笔尖顿了顿:“如何不一般?”
季渊沉声道:“属下打听过了,她七岁便被送至清水镇,至今已有八年,期间从未回过府,檀尚书也只为她找了当地的教书先生教她读书习字,从未请过武师传授武艺,可她那一身武艺招式凌厉,属下跟在您身边多年,见过不少江湖高手与军中将领,也从未见过相同的路数。
而且她吃穿用度一应都不是凡品,更是有许多属下跟在您身边多年都未见过的东西,老宅里的下人也说,檀小姐近两年的脾性与刚来时不甚相同,所以,属下觉得她身上藏着不少秘密,实在有些奇怪。”
“得知她身份不过短短一日,你便打听出了这么多信息?”萧景乾语气淡淡,听不出喜怒。
季渊察觉到主子语气中的异样,却依旧硬着头皮道:“她虽救了殿下,却也挟恩图报令殿下答应了她不少条件,属下是您的护卫,职责便是替殿下理清身边的人,防患于未然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”
“挟恩图报?”萧景乾眼中的怒气渐渐汇聚,“季渊,你真是好样的,檀姑娘在危难之中出手相救,她有任何条件本宫都不会拒绝,你非但不知感恩还对她妄加揣测,甚至背地里调查她?
她原先根本不愿多管闲事,是本宫亲口许了她、求了她才换了的她出手,你猜她若是知道你今日的所作所为,会不会后悔救我们!”
见主子动怒,季渊赶忙跪在地上俯首道:““属下知错!属下只是担心殿下安危,一时思虑不周,才做出这般不妥之事,并非有意诋毁檀姑娘,还请殿下责罚!”
萧景乾冷哼一声:“若是没有她,本宫此刻或许早已成了刀下亡魂,你还有机会在这里说这些风凉话?你最大的错,不是调查她,而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
檀姑娘虽是女子,却比你通透坦荡得多。她敢直言自己的所求,敢坦然展现自己的与众不同,这份胆识与胸襟,便不是寻常人能及的。她身上或许是有秘密,但那又如何?只要她无有害本宫之心,又曾有救命之恩,本宫便全然信她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跪地的季渊:“本宫知道你是忠心护主,但若总是这般疑神疑鬼,只会寒了人心。往后,不许再私下调查檀姑娘,也不许对她有任何不敬之举。她是本宫的恩人,也是你与陈重的恩人,以后不管在任何场合见到,你都需敬她、护她,明白吗?”
“属下明白!” 季渊连忙叩首,“多谢殿下指点,属下日后定当谨记殿下教诲,不再妄加揣测檀姑娘,全力护她周全!”
......
卯时初(早上5—7点),檀星辞便已睁开了眼睛。
她习武多年,不论在现代还是现在在古代,都养成了早起练功的习惯。
换了身黛青色武服,头发梳成利落的高马尾,她悄悄离开房间,去了楼下。
窗外的天刚洇开一层淡青,像宣纸上未干的墨色,东边的天际线藏着一点暖橙,正慢慢漫过云层,给窗棂镀上薄亮的光。
树枝上挂着未散的薄雾,风一吹,便化作细小的水珠,滴落在少女肩头。
她沿着驿馆外围的小路开始晨跑,脚步轻快而稳健,落地时几乎听不到声响,身影在薄雾中穿梭,像一只灵活的飞燕。
跑了两圈,周身渐渐发热,她便停下脚步,走到前院的空地上。
这里铺着平整的青石板,恰好适合练功。
檀星辞抬手活动了一下筋骨,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,随即沉下心来,摆出起手式打了一套拳法。
她的招式不似军中的刚猛拳法,而是兼具了灵动与狠辣,拳风凌厉,扫过空气时竟带起轻微的呼啸。
晨雾被她的动作搅动,围绕着她旋转,水珠随着她的腾挪跳跃飞溅,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
一套拳法练下来,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呼吸却依旧平稳,不见丝毫紊乱。
正要用帕子擦汗,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,转头望去,只见季渊从驿馆门内走了出来,正静静地看着她。
见檀星辞看过来,季渊拱了拱手:“檀姑娘早,在下打扰姑娘了吗?”
檀星辞不在意地继续擦汗:“无妨,已经练完了。”
“姑娘这套拳法在下从未见过,不知师承何处?”季渊又问道。
檀星辞打的是前世跟爷爷学的拳法,他肯定不会见过,于是语气平淡的道:“哦。在乡下跟我师傅学的。”
“师傅?”季渊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足,他往前半步,继续追问道:“其实在下早就想请教檀小姐了,您的武艺便是在京中也难寻对手,不知师承何处?”
檀星辞笑了,太子这护卫一定是觉得她在乡下长大,还能有这么好的功夫,说不定还调查过她,却什么都没查到。
她收起帕子,双手抱胸,挑了挑眉看向季渊:“如果你有什么问题想问,我建议你明说,这种你知我知但还要隐喻的试探,我没兴趣也没时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