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渊脸上闪过一丝窘迫,没想到檀星辞这般直接,竟毫不避讳地将话挑明。
但他是武将,原本也就不太会弯弯绕绕那一套,索性拱了拱手直言道:“冒犯姑娘了,在下身为太子亲卫统领,职责便是护殿下周全,实在是在下觉得姑娘武艺高强,才有意试探想知道姑娘这身功夫的来处,若是真的能有这样的高人,属下也想去精进一下武艺。”
他这般坦诚的说话,倒是让檀星辞心中的不快少了一些,语气也缓和了下来:“你看,你这样痛快点说不就好了,绕来绕去多费口舌。
我师傅就住在清水镇的竹林里,我从去了清水镇便跟他习武。回京前我提过了,想让他随我一起走,可他不来,还说以后不会踏入京城半步,所以你想拜师讨教,恐怕是要落空了。”
檀星辞没说假话。
师傅是真,住在竹林是真,就连去了清水镇开始习武也是真的。
只是原主是八年前去的,而她是三年前穿过来的,可她只说到清水镇开始学习,那外人自然会以为她是从小练起。
季渊果然信了,许多高人本喜欢归隐山林,收个合眼缘的徒弟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。
他虽然觉得檀星辞说话有些无遮拦,对太子也不甚尊敬,心里却实打实佩服她的武艺与坦荡。
先前的探究尽数收起,只剩下脸上明显的失落:“原来如此,看来姑娘的师傅是位避世的隐士,可惜属下职责在身,不能离开京城学艺,姑娘年纪轻轻,便能将武艺练到这般境界,想来平日里定是下了不少苦功。”
“习武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,自然不敢懈怠。” 檀星辞笑了笑,抬手看了看天色,朝阳已爬得更高,暖金色的光芒将庭院里的阴影驱散。
她玩笑般地对季渊道:“我走前师傅说要游历四海,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出发了。你虽不能拜他为师,倒也可以拜我呀,我也能教你几招。”
这本是一句玩笑话,说完她便朝着屋内走去,背影挺拔而洒脱。
没成想季渊却当真了,他在背后高声道:“在下回去便向殿下汇报,若是殿下应允,季渊愿拜檀姑娘为师,还请姑娘不吝赐教!”
檀星辞猛地转身:“你听不出来吗?我是开玩笑的!”
“在下是真心敬佩姑娘,也是真的愿意拜姑娘为师,还请姑娘认真考虑。” 季渊说着,深深躬身一拜。
檀星辞心道,这可是玩脱了,原本真是开个玩笑这人怎么还当真呢。
她正要拒绝,一道身影快步走来,打断了两人的对话。
来的是太子府的护卫,手里捧着一只灰羽信鸽,走到季渊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,目光还频频往檀星辞这边瞟。
刚刚已经把话说开,季渊对檀星辞不余怀疑只剩敬佩和恭敬,也不藏着掖着,径直走到她面前,将信鸽递了过去:“檀姑娘,护卫来报,这是您府上那嬷嬷拖驿站的人帮她寄出的信件,眼下殿下出行事关重大,任何有关殿下的信息都不能外泄,这信件,方便属下检查一番吗?”
檀星辞差点笑出声。
她早就料到,那老刁奴必定会向她主子告状,只是没想到动作这么快,还被太子的护卫截了胡,倒是省了她不少事。
她面上不动声色,直接递还给季渊:“季护卫尽管查便是。我也好奇,高嬷嬷这般急匆匆的到底要寄些什么回去。”
季渊展开绢帛快速浏览了一遍,便又面色怪异地递给檀星辞。
绢帛上写了不少,无非是说檀星辞初见时便 “粗鄙无礼”,半分不给她面子,想来也是看不起夫人。
回程时竟与太子同乘一车 “不知廉耻”,还提了她身手怪异、吃食新奇,长相出众穿着打扮也金贵,与想象中的乡野丫头完全不同。
最后更是叮嘱柳夫人,太子说要送她回府,所以原本定好的下马威不能按计划进行,就算要给她教训,也务必等太子殿下走了之后才行。
恳请夫人早作打算,此女不是省油的灯,还是要好好筹谋,切不可让她影响到二小姐才是。
内容和檀星辞预想的也差不多,她把绢帛团吧了团吧,随手放进自己的袖带中。
季渊有些担心地看着她:“这嬷嬷这般颠倒黑白,实在过分,要不要属下让人将她看管起来,免得她再暗中传递消息诬了姑娘清名?”
“不必。”檀星辞笑笑,心中已有一计,“季护卫,你刚刚说,暗中泄露太子殿下的行程,罪名不小是吧?”
看着檀星辞不怀好意的笑容,季渊虽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但还是点了点头:“正是。殿下在外遭遇刺杀,眼下若是私泄露殿下行踪,轻则杖责流放,重则可按通敌论处。”
檀星辞冲他招招手:“近前一步,有个忙有劳各位护卫兄弟们帮一下。”
......
高嬷嬷昨晚回房便点灯写信,再三斟酌信中的内容,直到半夜才写好。
写好后她也没休息,而是到一楼找了守夜的驿吏,还塞了些碎银子,要求他明天一早就用最快的方式帮自己把信传出去。
得到驿吏拍着胸脯的保证,她这一夜睡的格外踏实,直至天光大亮才起身,收拾了东西准备跟随部队启程。
谁料刚出了驿馆的门,便见檀星辞倚在门外的老槐树下,神色慵懒。
而她身前,太子殿下身边那护卫统领季渊正领着两个护卫蹲在火堆旁,手里拿着铁签子烤着什么,还有肉香传来。
大早上的,她还没顾上吃早食,闻着这香气下意识地问道:“这是在烤什么?大清早便烤肉吃么?”
其实那信鸽已经被檀星辞还给了驿吏,此刻烤的不过是其他护卫问店家要来的肉,只是已经烤熟,且高嬷嬷不敢凑得太近,自然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
于是檀星辞笑眯眯地冲她道:“这大清早的本不应该烤肉,谁知有只不长眼的鸽子飞到了本小姐跟前,送上门的早膳,本小姐岂能拒绝,你说是吗,高嬷嬷?”
鸽子?
鸽子!!!
高嬷嬷心中顿时警铃大作,昨晚托驿吏寄信时说过,最快的方式正是飞鸽传书!
她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:“你、你说什么?哪来的鸽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