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朵彤云倏然飘上雪白面颊,殷雪素见实在躲闪不过,垂下眼睫,点头轻嗯了一声。
娇羞情状,让人爱不释手。
赵世衍喉间蹿起一股痒意,抚弄青丝的手换了方位,轻轻摩挲着粉颊:“爷也想着你,魂牵梦萦。”
纵不是魂牵梦萦,未见的这些天,他也是爬耳搔腮、皮松骨痒。
“你是不是给爷下了蛊,嗯?”
说着,手上用力,将下巴挑的更高些,倾身挨近。
两片唇眼看就要贴上,王婆子推门,一个跨步闯进来:“爷,酒菜已——”
见到里间情形,顿时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,瞪眼伸舌的,话音也戛然而止。
殷雪素顺势推开赵世衍,转身拿起梳子继续梳头。
赵世衍不悦地瞪向王婆子,呵斥道:“这般冒失,成什么体统!这里暂不用人伺候。滚!”
王婆子慌慌的滚了。
赵世衍咳了一声,不好再继续方才的事,踱步到桌案边坐下。
一边欣赏她梳妆的样子一边道:“这边的下人既没规矩,也不懂伺候人。听苑妈妈说你还自己洗衣做针线?这如何使得。改明儿给你挑两个伶俐的丫头,万事只管交给她们去做,别累着自己。”
殷雪素道:“爷费心了。那些我做惯了的,不累,我也不习惯人伺候。”
“总要习惯的,你纵不嫌累,总不能累着孩子。”
说得好像殷雪素腹中已经有了他的骨肉似的。
殷雪素佯羞:“还没有影儿的事。”
赵世衍笑:“早晚而已。”
说到这个话题,气氛顿时变了。
赵世衍不禁又有些心猿意马,敲门声却不合时宜响起。
这次是苑妈妈。
她没有进门,就站在门口回话:“酒菜好了,请爷和娘子入席。”
苑妈妈和王婆子合力置办了一桌酒菜,虽算不上丰盛,倒也周到。
待赵世衍和殷雪素落座,苑妈妈给王婆子使了个眼色,两人齐齐退下,苑妈妈顺手带上了房门。
殷雪素亲自为赵世衍布菜、斟酒。
“实没料到爷会来,心中感怀,难以言表,我敬爷一杯薄酒吧。”
看她浅笑盈盈、执盏相敬的样子,赵世衍哪里拒绝得了。
接过一饮而尽。
见她的酒杯也空了,就道:“这酒尝着虽绵柔,应有些后劲,你少吃些。”
殷雪素摇头:“我今日高兴。”
赵世衍便没有再拦她。
两人你一杯我一盏,间或用些小菜。
赵世衍的目光鲜少从殷雪素身上挪开。
殷雪素殷勤的为他布菜,不时举杯劝饮,说上两句柔情贴心的话,再回以妩媚的一瞥。
走过去为他斟酒时,小手总是不小心碰上大手,惹得男人心摇神荡。
“爷,这菜味道如何?”
“再喝一杯……”
酒不醉人,人自醉。
这般阵势下,赵世衍纵使想招架,也乏力。
饭毕,洗手漱口。
两人来到墙上挂着的那幅画前,赵世衍终于问出了心中的问题。
殷雪素回道:“自幼跟家父粗学了几笔,让爷见笑了。”
是了,赵世衍想起,她父亲也算是个饱学之士,还是个秀才。
若不是体弱多疾,经年卧病,说不准已取了功名。
那眼前人便是正经的官家小姐,而非……
“这话就过谦了,我看好得很。”
这是一幅寒江独钓图。
画面上,一叶扁舟,一位身披蓑衣独自垂钓的人影,以及数笔水波。
其余多是留白,显得江面无比空旷,直有浩渺无垠之感。
“还有没有旁的?”
两人回到桌案前,殷雪素从一个木箱里把之前的画作拿出来。
“小院终日无事,就闲画几笔。”
赵世衍一一展开看了,频频点头。
但见所画内容,不是嶙峋山石,就是蔓草荒烟,又锁紧了眉头。
“意境甚好,就是萧疏荒寒了些。”
殷雪素笑笑:“爷说得是,还盼爷指点。”
赵世衍欣然应允,提笔在事先铺好的纸上勾画起来,殷雪素在一旁研墨调色。
他擅画花鸟虫鱼及仕女图,此时画的便是一尾游鱼。
游鱼丰肥,活泼摆尾,上色后更呈现出一片花团锦簇、热闹盎然,和殷雪素完全是两种情境。
殷雪素连连称赞,赵世衍十分受用。
又以院中菊花为题,让她再画一幅。
殷雪素很快画就。
提到菊,殷雪素心中想的是“飒飒西风满院栽,蕊寒香冷蝶难来”。
但她看了眼身侧的赵世衍,画的却是“满园花菊郁金黄,中有孤丛色似霜” 。
果不其然得到赵世衍的赞许。
“你悟性高,进步得也快。”
“是爷教的好。”
“这幅送我吧?”
“爷不嫌弃,就留下。”
赵世衍欣赏完画,拉着她的手,走到一边的窄榻坐下。
“没想到你会画画。字写的也好,笔墨清逸,倒与你的画相合。”赵世衍把玩着她的手说道。
殷雪素双手纤细,十指修长,指甲的形状也很好看,还泛着淡淡的粉色。
只是掌心并不算柔软,隐隐能摸到一些薄茧,细看还有不少伤痕。
赵世衍看在眼里,颇有白璧微瑕之憾,就道:“我那有一瓶上好的伤药,宫里赏下来的,专治陈年旧疤。改日我让长瑞送来,你勤抹着,很快能消。”
殷雪素抿唇,摇了摇头:“不必费事了,消了又如何?桐花小院的日子虽好,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,待到帮爷和奶奶达成所愿,终归是要回去的,消了也还是要长出来。”
赵世衍知道,她是说,眼前的锦衣玉食养尊处优都是暂时的,以后她还是要回到自己家,用柔弱的肩膀,撑起一个家的生计,照料寡母幼妹。
顿时升起一股怜惜之情:“你只管放心,你生下我的孩子,我必不能亏待了你。到时我会给你准备一笔银钱……”
再要给更多承诺,却是不能了。妻子也不会答应。
赵世衍看她乖顺地点头道谢,并不作别的要求,不知怎地,心有些揪起。
再观她一身天水碧袄裙,鬓边仅簪着一朵白色的木芙蓉,敛目低眉,睫毛如蝶翼般轻颤,娴静而温婉,心底更是止不住地发软。
“今日是你生辰,怎穿的这般素净?”
不待殷雪素开口,赵世衍想起什么,扬声叫长瑞。
长瑞很快送来一个锦盒。
赵世衍挥退长瑞,转身将锦盒交到殷雪素手上:“你的生辰礼,看看喜不喜欢?”
殷雪素打开来,红绒布上躺着一个花鸟玉簪子,造型漂亮,雕工精湛。
她还来不及展露惊喜,赵世衍示意她下面还有一层。
锦盒第二层摆放着一对翡翠玉镯,青翠欲滴,一看水头就极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