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外的引擎声由远及近,最后停在了别院门口。
不止一辆。
顾南寻眉心微蹙,看向窗外。
是王副主任提前到了?
还是爷爷的人?
还是有其他的人来,怕计划被打扰,
他不动声色地从窗边退开,重新隐入房内的阴影里。
“哐当!”
别院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拍响,伴随着女人尖利刻薄的叫骂。
“开门!开门!
苏明珠!苏清璃!
你们两个小贱人给我滚出来!”
这声音……
怎么是舅妈姜丽。
顾南寻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,
随即,眼底的寒意更浓了,
他没去找她们,
她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,
他走到墙边,对着东厢房的方向,用指节极轻地敲了三下。
这是告诉她,外面的人,不足为惧。
大门口,姜丽正疯了似的拍着门,她旁边站着苏小娟。
母女俩都换了身干净衣服,
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狼狈和怨毒,怎么也洗不掉。
她一路上吐了好几次,现在胃里空空如也,只剩下满腔的怨毒。
尤其是在这气派的别院门口,蹲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,院墙高耸,一眼望不到头。
更显得她们寒酸又可笑。
这里……就是关押苏明珠和苏清璃的地方?
“妈,这……这是哪儿啊?”
苏小娟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。
姜丽的嗓子还没好全,用力地咳了两声,
眼睛盯着那扇大门,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还能是哪儿!这就是你大舅说的地方!”
她扯了一把苏小娟的胳膊,压低了声音,语气又酸又恨。
“你看看,这家多有钱!
这么好的地方,就该是咱们的!”
苏小娟一把拉住姜丽,
眼睛却盯着门上的铜环和屋檐下精致的雕花。
这里……这里竟然这么好看。
比她们苗寨里族长的房子气派一百倍。
凭什么?
她们不是应该被关在猪圈里,
被折磨得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吗?
嫉妒像毒蛇,瞬间缠住了苏小娟的心脏。
凭什么那两个没爹没妈的孤女能住进这种地方?
她甚至幻想着自己穿着漂亮的洋裙,挽着英俊的军官,
从这扇大门里走出来,成为这里名正言顺的女主人。
而苏明珠和苏清璃,就该跪在地上,给她擦鞋!
“妈,你放心!
等王主任来了,
我一定让她们把吃下去的都吐出来!”
苏小娟咬牙切齿地说。
再让顾南寻那个英俊的男人,跪在她脚下。
姜丽满意地点点头,拉着女儿就往里冲。
“走!去看看那两个小贱人现在有多惨!”
老管家福伯早就接到了门口警卫的通报,
算着时间等在了垂花门后。
他看着气势汹汹冲进来的母女俩,
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惊讶和为难。
“二位是……”
“我们是谁你管不着!”
姜丽一把推开他,扯着嗓子喊。
“苏明珠和苏清璃呢?
快带我们去见她们!”
福伯弓着身子,挡在她们面前,一脸的左右为难。
“这位女士,姜先生交代了,
为了防止犯人串供,任何人不得探视。”
“犯人?”
苏小娟冷笑一声,上下打量着这个老头子。
“我告诉你,我们可不是外人!我是姜有海的外甥女!我妈是他的亲妹妹,你敢拦我们?”
她说着,就要硬闯。
福伯脸上的为难更重了,
他叹了口气,侧过身,算是让开了路。
“既然是姜先生的亲戚,
那……那好吧。
不过只能看一眼,千万别声张,不然姜先生怪罪下来,
我这把老骨头可担待不起。”
“废话真多!”
姜丽不耐烦地啐了一口,
拉着苏小娟就往东厢房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她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两个高高在上的圣女,
此刻是如何的狼狈不堪,是如何跪地求饶。
东厢房的门虚掩着,门口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警卫。
姜丽母女俩对视一眼,放轻了脚步,
悄悄凑到窗边,透过窗棂的缝隙往里瞧。
屋里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阴暗潮湿,
更没有哭天抢地的凄惨景象。
东厢房内。
苏清璃正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,面前摆着一盘吃空了的点心碟子。
她捏起最后一颗樱桃,塞进嘴里,腮帮子满足地鼓起来。
像只偷吃到粮食的小仓鼠,嘴角还沾着一点甜腻的汁水。
看起来就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,
门外的叫骂声断断续续传来,吵得她心烦。
她皱了皱鼻子,对着腰间的竹筒小声嘀咕:
“宝宝,外面好吵哦,是不是有疯狗在叫?”
“你想不想开荤?”
竹筒里的小金蚕动了动,似乎在回应。
苏清璃把碟子推到一边,
打了个哈欠,准备爬上那张看着就很舒服的大床去睡个午觉。
而在隔壁,苏明珠站在书案前,手里拿着一支笔,正在福伯悄悄送来的花城地图上圈点着什么。
外面的嘈杂丝毫没有影响到她。
顾衡在墙那边用指甲刮着墙板,试图吸引她的注意。
“老婆?老婆?
姐姐你听见没?
外面好像是你那个疯婆子舅妈来了。”
“她们在骂你呢,你就不生气?”
苏明珠手里的笔一顿,在地图上画下最后一笔,才淡淡地开口:
“狗咬你一口,你还要咬回去?”
顾衡被噎了一下,随即嘿嘿笑了起来。
他老婆就是酷。
她们俩这副悠闲自在的样子,哪里像是阶下囚?
分明就是来度假的!
苏小娟的眼睛瞬间就红了。
凭什么!
她一路上闻着臭味,吃着干粮,
这两个贱人却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!
姜丽也气得浑身发抖,她死死掐住苏小娟的胳膊,指甲都快陷进肉里。
“装!她们肯定是在装!”
就在这时,屋里的苏清璃似乎察觉到了窗外的视线,她抬起头,看了过来。
四目相对。
苏清璃先是一愣,随即,那双清澈的杏眼一转,
迅速蓄满了惊恐和畏惧。
她手里的樱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她像是受了惊的兔子,手脚并用地往后缩,
抓起一旁的薄被,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
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是谁?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颤抖着,
听起来可怜极了。
“你们别过来!南寻哥哥!
救我!
姐姐!救我······”
这声呼救,又软又糯,还带着一丝绝望。
窗外的苏小娟看得目瞪口呆。
这演技……不去唱戏都可惜了!
“小贱人!你还敢装!”
“你给我开门!”
姜丽气得想踹门,却被旁边的警卫拦住了。
“姜女士,时间到了,请回吧。”
母女两这会儿被苏清璃气的失了分寸,在门口大喊大闹,
……
她们在门口闹出的动静,很快就惊动了在正厅里作威作福的姜有海。
他正幻想着自己加官进爵的美梦,被这刺耳的叫骂声打断,顿时火冒三丈。
“他妈的,谁啊!不想活了!”
“敢在这里打扰老子做梦!”
他骂骂咧咧地冲出正厅,福伯也一脸惶恐地跟在后面。
当姜有海看到站在门口的姜丽和苏小娟时,脸都黑了。
“你们两个跑来干什么!
在这里鬼叫,是想把我的事搅黄了吗!”
“大哥!”
姜丽看到主心骨,立刻扑了过去,指着别院里面哭诉,
“我就是要来看看那两个小贱人的下场!
她们把小娟害得那么惨,我咽不下这口气!”
“对!舅舅,
我要看她们被吊起来打!”
苏小娟也跟着叫嚣,眼睛往院里瞟。
姜有海被吵得头疼,正要发作。
福伯躬着身子上前,声音压得极低:
“姜先生,外面人多眼杂,
万一把事情闹大了,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,
怕是不好跟王副主任交代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
“再说,那两位……毕竟是献给领导的礼物,
要是现在就弄得一身伤,
或者吓坏了,怕是……领导会不高兴。”
“大事要紧!”
这话提醒了姜有海。
没错,那两个女人现在是王副主任的,
在他老人家享用之前,可不能出半点差错。
他狠狠瞪了姜丽一眼,压低声音:
“给我闭嘴!想看她们的下场,
有的是机会!现在都给我滚进去!”
为了在警卫面前显示自己的威严,
他清了清嗓子,对着门口的警卫颐指气使地命令道:
“去,把人带下去!
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出来!”
西厢房里,顾衡把耳朵贴在冰冷的墙壁上,外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老婆!那两个老巫婆来了!”
他急得在屋里团团转。
“她们刚刚去找小嫂子了!
大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?
他不是说很快回来吗?”
墙那头传来苏明珠清冷的声音,平静无波。
“别吵。”
“漓漓心里有数,她会应付。”
顾衡一愣。
也是,小嫂子虽然看着软萌,但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他稍微放下心来,但还是忍不住担心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?
就这么干等着?”
“等。”
苏明珠只回了一个字。
别院的回廊阴影里,顾南寻静静地站着,
他看着姜丽母女俩气急败坏地被带走,
听着东厢房里传来的那声带着哭腔的“南寻哥哥”。
他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
他知道她在演戏。
可即便是演戏,那声音也让他心头发紧,
一股保护欲在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他要尽快回到她身边,
福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。
“大少,人来了。”
顾南寻没有回头,声音很沉。
“看好她们,别让她们再靠近东厢房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冷意。
“另外,给她们安排个住处。”
“就……柴房旁边那间空屋子。”
福伯心里一凛,立刻明白了。
那间屋子,阴暗潮湿,夏天蚊虫多得能把人抬走,
是整个别院最差的地方。
“是。”
福伯应下,
“那……姜有海那边要是问起来……”
“就说她们旅途劳顿,
需要静养,不便见客。”
顾南寻淡淡地吩咐。
他要让这些人,一个个地,都隔离开。
让他们在等待和猜忌中,自己先乱了阵脚。
福伯领命退下。
姜丽和苏小娟被警卫带着,七拐八绕,最后停在了一间破旧的小屋前。
屋子旁边,就是堆满杂物的柴房,空气里飘着一股木头腐朽的霉味。
“你们就住这儿。”
警卫面无表情地打开门,
一股潮气扑面而来。
苏小娟看着屋里那张板床和发黄的被褥,
再想想刚才苏清璃待的那间闺房,
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点燃。
“凭什么!”
她尖叫起来。
“凭什么她们住那么好的地方,我们要住这种狗窝!”
警卫冷冷地瞥了她一眼。
“这是姜先生的安排。
有意见,你们可以亲自去跟他说。”
说完,警卫转身就走,留下母女俩对着那间破屋子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妈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
“我不要住这,你快去找舅舅,”
苏小娟跺着脚,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“她们怎么过得比我们还好!
舅舅到底在干什么!”
姜丽的脸色也阴沉下来。
她也想不通。
这事处处透着诡异。
她深吸一口气,想着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,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,安慰道:
“别急!这里面肯定有鬼!”
“等着!等王主任来了,一切就都清楚了!”
“到时候,她们吃过的,住过的,都得给我加倍吐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