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璃在房间里坐立不安。
那盘甜糯米糍早就没了,
樱桃核被她整齐地堆在空盘子的一角。
肚子是饱的,心却是空的。
她抱着膝盖,缩在床脚,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。
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起初的新奇感褪去后,这间过于宽敞华丽的屋子,反而让她觉得压抑。
四面墙壁像是无形的牢笼,将她困在其中。
她从床上滑下来,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,来来回回地走。
窗外天色已经全黑,只有几盏挂在屋檐下的灯笼,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安静。
太安静了。
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,又一下,敲在胸口,沉闷又慌乱。
前世被囚禁的记忆,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。
也是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夜晚,她和姐姐被分开关押。
起初,她也以为只是暂时的,可那扇门关上后,
就再也没有为她打开过。
昏暗的地下室,发霉的稻草,还有角落里窸窸窣窣的老鼠。
冰冷的铁链锁住她的脚踝,皮肤被磨破,渗出血珠。
隔壁,是姐姐断断续续的惨叫,和皮鞭抽在肉体上的闷响。
“啊·····”
苏清璃抱住头,蹲下去。
那些声音,那些画面,
像是刻进了她的骨头里,怎么也忘不掉。
尤其是这样的夜里,
她怕。
不是怕死,
是怕再和姐姐分开,怕再也见不到姐姐。
她好像又闻到了那股子混杂着血腥和霉味的空气。
冰冷的铁链缠在脚踝上,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的声响。
隔壁房间,姐姐的惨叫声被堵在喉咙里,变成了压抑的呜咽。
“不要……”
“不要分开……”
她的小金蚕宝宝在竹筒里不安地动了动,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惧。
苏清璃蜷缩在墙角,双手紧紧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去。
姐姐……
南寻哥哥……
你们在哪里?
苏清璃的呼吸变得急促,她死死抱住自己,
指甲掐进手臂的肉里,试图用疼痛来驱散脑海里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。
可没用。
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她大口喘着气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,砸在膝盖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姐姐……
姐姐不在身边。
南寻哥哥也不在。
这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停在了她的门口。
苏清璃浑身一僵,抬起头,死死盯着那扇门。
是那个叫姜友军的坏蛋又回来了吗?
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竹筒,指尖冰凉。
“叩叩。”
敲门声很轻,很有节奏,不像是坏人。
苏清璃浑身一颤,像只受惊的兔子,
她手脚并用地往床里面缩,抓起身边的枕头死死抱在怀里,警惕地盯着门口。
不敢出声,只是屏住呼吸,
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,
等了一会儿,才传来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。
“少奶奶,是我,福伯。”
是那个给她送点心的老管家。
苏清璃紧绷的神经松了些许,但还是没有动。
福伯的声音再次响起,隔着门板,有些模糊:
“大少爷让我给您送样东西。”
苏清璃没有出声。
大少爷……
是南寻哥哥?
苏清璃站起身,迟疑地走到门边,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。
福伯把托盘放在桌上,从里面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。
“少奶奶,趁热喝吧。”
“这是安神汤,喝了晚上好睡些。”
他把汤碗递过来,视线却飞快地扫了一眼苏清璃红肿的眼睛和惨白的小脸。
在苏清璃伸手接碗的时候,老管家宽大的袖口里滑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,不着痕迹地塞进了她的手心。
苏清璃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。
他将手帕递了过来,低声道:
“少奶奶,您别怕,我们都在。
您安心歇着,有什么事就敲门。”
苏清璃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她摊开手,那方洁白的手帕里,包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。
她的指尖有些发颤,慢慢地,将纸条展开。
上面没有多余的废话,只有六个字,笔锋锐利,
“······漓漓,信我,等我。”
是他的字。
简简单单的六个字。
苏清璃看着那字条,鼻子一酸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心底那股翻江倒海的恐慌和绝望,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,温柔而坚定地抚平了。
她又想起了下午在车上,
他笨拙地给她揉胃,用他并不温柔的动作,驱散了她的难受。
还有刚才,他一脚踹开窗户,像个天神一样挡在她面前。
这个男人,话不多,总是冷着一张脸,
可他说过的话,好像都做到了。
他叫她“漓漓”。
他说,信我。
他说,等我。
这不是一句空洞的安慰,这是一个承诺。
苏清璃吸了吸鼻子,将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,重新折好,放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,紧紧挨着心脏的位置。
她端起那碗安神汤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汤是甜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莲子香。
暖意从胃里升起,一直流淌到四肢百骸,驱散了心头的寒意。
她不害怕了。
姐姐就在隔壁,南寻哥哥也在。
他们都在。
他们会救她的。
她不是一个人。
苏清璃擦干眼泪,重新坐回床边。
那个叫姜有海的,还有那个叫姜友军的,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。
等南寻哥哥出手,肯定会让他们比倒立吃屎还惨。
苏清璃这么想着,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。
她跳下床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,看向西厢房的方向。
那边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她知道,他就在那里。
……
西厢房里,顾南寻也同样站在窗边。
他手里也捏着一张纸条,是老管家刚刚送来的,上面是小妻子的字迹。
歪歪扭扭的,像小孩子写的,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。
纸上只画了一个笑脸,旁边写了两个字。
“好的。”
顾南寻看着那两个字,
眼前浮现出小妻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脸颊上浅浅的酒窝。
他紧绷的下颚线条,不自觉地柔和了些。
他将纸条收进口袋,转身对站在阴影里的老管家开口。
“王副主任……”
“花城新调来的,主管经济和城建,
听说路子很野,背景在京城。”老管家低声回答。
“野味?茅台?”
顾南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,
“他倒是会享受。”
“大少,我已经按您的吩咐,
给老爷子去了电话。”
老管家补充道,
“老爷子说……让您看着办。”
顾南寻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他知道,爷爷嘴上说让他看着办,
但顾家的警卫队,恐怕已经在路上了。
也好。
他看向正厅的方向,眼底一片深沉。
“福叔,你继续去‘伺候’着。
记住,别让他们看出破绽。”
“是。”
老管家退下后,顾南寻又在屋里站了一会儿。
他走到那面隔墙前,抬手,刚想敲。
动作却又顿住。
算了。
顾衡那个蠢货,肯定正把耳朵贴在墙上偷听,不用他提醒。
他现在更担心的,是东厢房那边。
也不知道他的小妻子,现在怎么样了。
有没有乖乖喝汤,有没有再害怕。
顾南寻烦躁地揉了揉眉心,
第一次觉得,等待是如此漫长的一件事。
就在这时,院子大门外,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。
由远及近。
不止一辆。
顾南寻抬头,看向窗外。
声音停在了别院门口。
比姜有海说的十点,早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是那个王副主任提前到了?
还是……爷爷的人来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