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管家一路小跑进了后院的杂物间，
反手就把门给带上了。
他靠在门板上，剧烈地喘着气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
“大少。”
顾南寻从一堆废旧木料的阴影里走了出来，
身上带着一股子寒气。
“都听见了？”
“说吧。”
老管家不敢耽搁，压低了嗓子，
语速极快地把刚刚在正厅里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。
“……他们说，
要把大少奶奶献给一个什么领导，还提到了‘心头血’，
说是什么宝贝，能让人年轻……”
“那个小的……他们想……想自己留着玩……”
老管家每说一句，顾南寻周身的空气就冷一分。
当“心头血”和“留着玩”这几个字从老管家嘴里说出来时，
顾南寻放在身侧的手，骨节捏得咯咯作响。
很好。
他原本还想陪这些人玩玩，看看他们背后到底是谁。
现在，
他只想把这些人，连骨头带肉，一寸寸碾碎。
顾南寻没说话，只是抬手，
指节分明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窗台上轻轻敲了敲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“继续演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老管家点头：
“我明白。”
“福叔，去套话。”
顾南寻的声音平静得吓人，越是平静，就越是危险。
“我要知道那个‘领导’是谁，
什么时候到，有什么喜好，一个字都不能漏。”
“是。”
老管家应下，“那……老爷子那边……”
“你先问，”
“然后，给爷爷打电话。”
顾南寻补充道，他走到窗边，视线投向东厢房的方向。
“告诉他，这里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，让他不要插手。”
老管家心里一咯噔，大少爷这脾气，跟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都是想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。
可这事……牵扯到两位少奶奶，
老爷子怎么可能不插手。
“是，大少爷。”
老管家嘴上应着，心里却打定了主意，待会儿电话里该怎么说，他有分寸。
老管家深吸一口气，从角落里找了条还算干净的裤子和毛巾，
又在脸上抹了把灰，这才重新打开门，一脸惶恐地跑回正厅。
姜有海正捂着被烫伤的大腿，在屋里暴躁地走来走去。
“你个老不死的，还知道回来？”
“你是想疼死老子！！！”
老管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，把裤子和毛巾高高举过头顶，
声音带着哭腔：
“姜先生，您消消气，是我老糊涂了，
手脚不利索。
您快换上裤子，我这就去给您准备接风宴，
肯定办的漂漂亮亮的，将功补过。
您大人有大量，别跟我这把老骨头计较。”
姜有海一把抢过裤子，骂骂咧咧地进了里间。
老管家连忙跟了过去，隔着屏风，小心翼翼地问：
“姜先生，您看，这马上就要到饭点了，我得赶紧让厨房准备起来。”
“那位……那位大人物，他老人家有什么忌口没有？
或者有什么特别爱吃的菜？
我一定让厨房拿出看家本领，保证让领导吃得满意！
还有他大概什么时候到？
我好让厨房掐着点儿上热菜，保证都是刚出锅的。”
姜有海被他这番话捧得舒坦了不少，心里的火气也消了。
里间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，半晌，
姜有海才瓮声瓮气地开口，语气里满是炫耀：
“这还差不多！算你有点眼力见儿！”
他从屏风后走出来，一边系着皮带，一边颐指气使地吩咐：
“我老大姓王，
王副主任！你给老子记清楚了！”
“至于忌口嘛，我们领导没什么忌口，就好那一口野味，越野越好！”
他咂了咂嘴，像是在回味什么。
“特别是那穿山甲、熊掌之类的，要是能弄到，领导肯定高兴！”
“还有他老人家好辣的，口味重！
你让厨房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！”
“酒嘛……就拿你们这儿最好的茅台！”
老管家连连点头，像是在记菜名：
“是是是，王副主任……口味重……
野味……茅台……”
他抬起头，一脸为难：
“那……王副主任大概何时到？
这菜啊，早了凉了，晚了又怕贵客饿着……”
“啰嗦！”
姜有海不耐烦地挥挥手，
“大概……晚上十点左右到！
你给我准备好了，要是出了半点岔子，我扒了你的皮！”
“一定一定！”
老管家点头哈腰，脸上堆满了笑，
“我这就去安排！
只是……这院子里的电话线路前两天坏了，信号时好时坏的，我怕跟厨房那边说不清楚，我还是亲自跑一趟后厨。”
姜有海此刻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荣华富贵，哪里会怀疑一个老头子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：
“去去去！赶紧滚！”
“好好交代，别给我搞砸了！”
老管家如蒙大赦，弓着身子退出了正厅。
他没有去厨房，而是绕到了别院最偏僻的一个角落，那里有一间专门存放通讯设备的小屋。
屋里很安静，只有老式电话机旁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。
老管家关上门，从怀里掏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，
翻到其中一页，上面用钢笔字记着一串没有署名的号码。
他拿起听筒，手指在拨盘上沉稳地转动。
电话接通得很快。
“喂。”
对面传来一道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。
“老爷子。”
老管家只喊了三个字，声音就哑了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随即问道：
“出事了？”
“是。”
老管家稳住心神，语速极快地汇报，
“大少和二少都在。
还有两位少奶奶。
被人扣在花城别院了。”
“对方是市里王副主任的人，叫姜有海。
今晚十点，王副主任要过来。”
老管家顿了顿，握着听筒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他们的目标……是两位少奶奶。”
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，安静得只能听到电流的“滋滋”声。
就在老管家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，
顾老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
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南寻在，你听他的安排。”
“是。”
电话被挂断。
老管家缓缓放下听筒，抬头看向窗外。
花城的夜，要变天了。
他不相信老爷子能沉得住气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