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霜雪挣扎着爬起来,就着冰冷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个水饱。
随后,她来到院中扒开一个雪窝子,里面冻着满满一大盆冬至要吃的饺子。
她把一大盆饺子全煮了,等后娘和那几个野种回来,她就只有喝饺子汤的份儿。
现在想想自己前世可真够窝囊的,后娘不让吃她就不敢吃,胆子小的屁都不敢放一个。
不过这一世谁也别想欺负她,经历过前世的绝望,她早就磨炼成泼妇了,不肯吃半点亏,否则也养活不起白眼狼全家。
饺子煮好后,她自己吃了一大碗,剩下的连汤带水全都装在了木桶里。
家里没有那么大的碗,端着锅出去又太惹眼,用木桶最合适。
只是她还没走两步就看到了站在老槐树下读书的沈从文。
依旧是一身洗到发白的灰色长衫,只是比她记忆中年轻许多。
林霜雪目光冰冷的盯着他,抓着木桶的手因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,那眼神凶狠的恨不得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。
沈从文看着林霜雪提着木桶向他走来,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饺子的香味,馋的他下意识的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。
面上却故作嫌弃的责备道:“林二妞,你真是太令人失望了,你怎么又偷家里的东西?”
“今日即便你跪下求我,我也不吃你给的东西。”
“君子不食嗟来之食!”
沈从文习惯性的用这些文绉绉的、村里人听不懂的句子来说教她,这样做既能体现出他跟村里的泥腿子不同,还能得到这些村姑们的爱慕和崇拜。
尤其是林霜雪,只要他稍微表现出不满,这个粗鄙的村姑就会羞愧的无地自容,像条狗一样主动贴上来道歉讨好、摇尾乞怜。
林霜雪看着他下巴微抬,神情倨傲,一副老子很清高的姿态,只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眼瞎,竟然喜欢这么一个装腔作势的逼货。
还跪下求他?
这狂妄自大的装逼货还当她是前世那个单纯怯懦的村姑吗?
林霜雪心中冷笑,开口嘲讽:“沈大秀才,先把口水咽下去再说话,哈喇子都喷到姑奶奶脸上了。”
“嘴馋就直说,跪下来摇摇尾巴,姑奶奶还能赏你几个。”
“想吃姑奶奶的饺子,还摆出一副说教的姿态,真是给你脸了!”
沈从文脸上的傲气瞬间凝固,握书的手指微顿,猛地转头难以置信的盯着眼前的女子,好半天才反应过来,他被人骂了。
那个狗一样在自己面前谄媚讨好的村姑竟敢骂他?!!
她怎么敢的?
沈从文一张脸涨的跟猪肝一样,怒吼出声:“林二妞,你……有辱斯文……粗鄙无知……泼妇……”
“滚开,好狗不挡道!”
她倒要看看这辈子没有她的供养,这自命不凡的沈秀才还有没有当官的命!
沈从文盯着林霜雪的背影,额头青筋暴起、双眼似要喷火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今日是怎么了?
失心疯了?
还是说,她知道那件事了?
他向前跨了一步,逼近林霜雪,恶狠狠地说:“你这般嘴脸不就是知道我算计你嫁给王麻子的事吗?”
林霜雪猛地抬头看着他,王麻子的事是他算计的?
她没有说话,只是双眼通红的盯着他。
沈从文看着她伤心的表情,心中得意,她果然是因爱生恨,这也能理解,毕竟她爱惨了自己。
他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,语气傲慢:“既然你已经知道了,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,今日就当着你的面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我知道你心悦于我,做梦都想嫁给我,可人要有自知之明,你觉得我们般配吗?”
“我再问你,你可听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句话?可知这句话的含义?”
沈从文看着她眼中的迷茫和不解,一脸的不屑和鄙夷:“你看,你连我的话都听不懂,还妄想嫁给我,你不觉得可笑吗?”
“我可是村里唯一的秀才,我的前途不可限量,将来是要当官的。”
“这就注定我的妻子不能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村妇。”
“只有赵夫子家的小姐才配得上我这样的端方君子,她是淑女,我是君子,这才是门当户对。”
“阿婉能听懂我的话,还能陪我吟诗作对、红袖添香,再看看你,你只会种地浇粪、洗衣做饭……”
“若我娶了你无疑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,这样的生活比杀了我还痛苦。”
“我想要的是知我懂我的灵魂伴侣,而不是灰头土脸、只懂埋头干活的无知村妇……”
林霜雪不想听他这些废话,她只想知道沈从文为什么算计她嫁给王麻子,这对他有什么好处?
“为何算计我?”
沈从文理直气壮:“阿婉的弟弟欠了赌坊五十两银子,三个月后若还不上这笔钱,阿婉就要嫁给赌坊掌柜做妾。”
“她那般皎洁如月的女子,又怎能嫁给下九流做妾?”
“你就不同了,粗鄙村姑一个,嫁给谁都一样!”
“我打听到王麻子喜欢喝酒,他回家的必经之路是一条独木桥,因此他经常掉进河里,只不过每次都有惊无险。”
“但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,总有一次他会淹死。”
“等他淹死后,你作为苦主去官府告那些邀他一同喝酒的人要赔偿,就能凑够五十两银子。”
“我也不是无情之人,看在你对我用情至深的份上,等王麻子死后我就允你嫁给我做妾。”
“若不是阿婉被师娘娇养着长大做不惯农活,你也没这福分嫁给我。”
“阿婉大度,允你给我做妾,你就要懂得感恩。”
“她是书香门第,规矩多一些,你作为妾室要跪着给她请安敬茶,还有冬日暖脚、夏日打扇都是一个妾室的分内之事。”
“以后家里的活你要主动包揽下来,若是惹她不快,她有权杀你卖你。”
沈从文见她脸色难看,语气稍微放缓了些:“你放心吧,即便你被王麻子破了身子我也不嫌你脏,若你听话懂事,我会赏你一个孩子,让你老有所依。”
林霜雪听着沈从文的计划惊得半天说不出话,原来一切都是他的算计。
原来他养在外面的姘头是赵清婉。
前世她的确带着五十两赔偿款嫁给了他。
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,赵清婉还是嫁给了赌坊掌柜做妾,后来成了寡妇,一辈子住在娘家没有再嫁。
沈从文就经常把家里的好东西往赵家送,他说他是去找赵夫子做学问,不能空手去,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。
甚至因为自己嫁过王麻子,不是贞洁身,一辈子对他感恩戴德、当牛做马……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”
即便早已知道他的无情嘴脸,即便已经重生,听到这样的真相她还是难以接受,替前世的自己不值,恨前世的自己愚蠢,更恨始作俑者的残忍!
沈从文听到她的笑声,故意做出高高在上的姿态:“别高兴的太早,虽然我答应纳你为妾,但也要看你的表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