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下午,图书馆。
苏沐雪推开修复室的门时,林渊正在往一个玻璃瓶里倒药水。药水是墨绿色的,黏稠,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薄荷和苦味的草药香。听见门响,他手没停,只是抬眼看了看。
“苏警官。”他盖上瓶盖,“有事?”
“还是那些古籍的事。”苏沐雪走进来,从包里拿出个文件夹,“有些地方看不懂,想请教一下。”
她今天没穿警服,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,头发扎成低马尾,看起来比平时柔和。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明显,脸色也有点苍白。
林渊放下玻璃瓶,擦了擦手:“哪本?”
“这本。”苏沐雪打开文件夹,里面是那本民国乡绅笔记的复印本,“这里提到一个叫‘南宫世家’的家族,说他们世代守护着什么‘门’。您听说过这个家族吗?”
林渊接过文件夹,看着那几行字。笔记里用潦草的毛笔字写着:
「南宫氏,世居临州北山,善机关秘术,传为古之守门人。族中有训:门不开,世不乱。然清末战乱,族人四散,祖宅荒废,不知所踪。」
他看完,合上文件夹:“没听说过。可能是杜撰的。”
“但不止一处提到。”苏沐雪又从包里拿出几张纸,是其他古籍的摘抄,“这本地方志里说,北山一带古称‘守阳’,常有异象。还有这本民俗笔记,说清末时有南宫族人现世,展示‘掌中火’‘隔空物’之能,后遭官府追捕,遂隐。”
她把几张纸摊开在工作台上:“这么多资料都指向同一个家族,不可能全是巧合。”
林渊看着她。她眼睛里有一种光,那种找到了线索、想要一追到底的光。这种光他见过太多——在龙魂的新队员眼里,在那些对武道界充满好奇的年轻人眼里。
最后,这些人大都没什么好下场。
“就算真有这个家族,”他说,“那也是百年前的事了。跟现在的案子有什么关系?”
“可能有传承。”苏沐雪压低声音,“陈昊用的那种能力,还有矿山里那个图案——如果南宫世家真的掌握着某种特殊的力量,会不会有后代或者传人,把这种力量传下来了?”
林渊没说话。他转身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。雨后的天空很干净,云层薄薄的,阳光透过来,有点刺眼。
苏沐雪走到他身边:“林先生,您知道什么,对不对?”
“我知道的不比你多。”
“但您肯定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。”苏沐雪很坚持,“那天在矿山,您看那个图案的眼神,还有您手指……发光的样子。”
林渊转过头看她。她迎着他的目光,没躲闪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“苏警官,”林渊终于开口,“你有没有想过,有些事之所以成为秘密,是有原因的?”
“想过。”苏沐雪说,“但如果有秘密在杀人,那它就不该再是秘密。”
林渊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走回工作台前,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小本子。本子很旧,牛皮封面,边角都磨白了。
“这是我师父留下的。”他翻开本子,里面是手写的笔记,字迹工整,“他年轻时候走南闯北,收集了很多民间奇闻。关于南宫世家,他确实有记载。”
他把本子推到苏沐雪面前。
苏沐雪接过来,仔细看。那一页的标题是“北山守门人”,内容比那些古籍详细得多:
「南宫氏,祖籍临州,传承久远。据传其先祖得异人传授,掌‘御气’之术,能控火驭物,更擅机关阵法。族中世代守护一‘门’,门后为何物,无人知晓。唯族规森严:非族长令,不得近门;非嫡传血,不得习术。
清末乱世,族中内斗,嫡系一脉携‘钥匙’失踪,余者四散。祖宅设重重机关,外人难入。余尝访之,见宅院荒败,然阴气森森,似有异物守候,未敢深入。
今世或有传人,然真伪难辨。若遇自称南宫后裔者,当慎之。」
苏沐雪看完,抬起头:“‘钥匙’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渊说,“我师父也没查到。可能是某种信物,也可能是……人。”
“人?”
“有些古老的传承,需要特定血脉才能开启。”林渊合上本子,“但这些都是传说,真假难辨。”
苏沐雪想了想,又问:“您师父后来还去过南宫祖宅吗?”
“没有。他说那里很危险,不是普通人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那您呢?”苏沐雪看着他,“您去过吗?”
林渊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地图册,翻到临州北山那一页。地图是几十年前的,比例尺很大,山势地形画得很详细。
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位置:“这里,应该就是南宫祖宅的旧址。但现在有没有建筑残留,不好说。”
苏沐雪看着那个位置,离矿山不远,也在那个三角形的一个顶点附近。
“我想去看看。”她说。
“一个人?”
“如果您愿意带路的话。”
林渊看着她,眼神很复杂:“苏警官,我不是你的同事,也不是你的顾问。我没义务陪你冒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沐雪说,“但您既然肯给我看这个本子,说明您也想弄清楚,对吧?不然您完全可以什么都不说,让我自己瞎撞。”
她说中了。
林渊确实想知道。南宫世家,守门人,钥匙……这些词组合在一起,让他想起了七年前“星陨事件”里的某些线索。当年那个任务的目标,也是一扇“门”。
但他不想把苏沐雪卷进来。这潭水太深,她一个表世界的警察,不该蹚。
“这样吧,”他想了想,“你给我几天时间。我查查资料,如果有发现,再告诉你。但你要答应我,在我没消息之前,别一个人去北山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危险。”林渊说得很认真,“不是一般的危险。我师父那样的老江湖都不敢深入,你一个人去,可能回不来。”
苏沐雪看着他,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吓唬她。
最后,她点点头:“好,我答应。但您也要答应我,有发现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“成交。”
林渊伸出手。苏沐雪愣了一下,然后也伸出手,和他握了握。
她的手很凉,手心有薄茧,是常年握枪留下的。握得很用力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松开手后,她看了看时间:“那我先走了。局里还有事。”
“苏警官。”林渊叫住她。
“嗯?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他说,“最近晚上少出门。”
苏沐雪笑了笑,笑容有点疲惫:“这话该我跟您说。您也是,注意安全。”
她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林渊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。几分钟后,苏沐雪走出图书馆,上了车。车发动,驶入街道,消失在车流里。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回到工作台前,拿起那个牛皮本子,重新翻开“北山守门人”那页。
指尖抚过师父的字迹,那些已经有些模糊的墨迹,像在诉说着什么。
窗外,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他合上本子,锁进抽屉。
该下班了。
但他没急着走,而是坐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是北山的地形图,是南宫祖宅的位置,是那些关于“门”和“钥匙”的记载。
还有苏沐雪那双固执的眼睛。
他睁开眼睛,叹了口气。
看来平静的日子,真的到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