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还亮着灯。
苏沐雪坐在桌前，左手虎口缠着纱布，右手操作着鼠标，一遍遍回放从陈昊住处搜到的监控录像。录像来自陈昊自己安装的摄像头，存储在一个移动硬盘里，藏在工作台下面的暗格里。
画面质量很差，黑白的，而且角度固定。从时间戳看，这个摄像头装了大概一个月。
她快进着看。大部分时间画面都是空的，陈昊很少在家。偶尔出现，也是在工作台前捣鼓那些设备，或者对着墙壁练习——手掌按在墙上，留下一个焦黑的掌印。
翻到三天前的记录时，她停下了。
画面里，陈昊正对着摄像头说话，表情兴奋得有些扭曲。
“……快了，就快了。‘钥匙’已经出现，‘门’马上就能打开。到时候，所有人都将见证真正的力量……”
他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玻璃罐，里面泡着一块深褐色的组织，看起来像是什么器官。他把罐子举到摄像头前。
“看，这就是‘祭品’的心脏。还新鲜着呢，能量反应很强烈。可惜只是个普通人，如果是‘钥匙’的话……”
他咧嘴笑了，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黄。
苏沐雪暂停录像，盯着那块组织。虽然模糊，但能看出大概轮廓——确实是心脏，而且体积不小，应该是成年男性的。
她想起南郊那个死者，法医报告上说心脏有轻微灼伤。当时以为是死后现象，但现在看来……
她拨通了法医老陈的电话。
“老陈，南郊那个死者的心脏，你们解剖后怎么处理的？”
“按规定保存了，在冷库里。”老陈声音带着睡意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帮我再做一次详细检查，重点是……有没有异常的能量残留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：“苏队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？”
“还不确定。先检查，结果出来我告诉你。”
挂了电话，她继续看录像。
陈昊把心脏放回架子，又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。地图是本市的，上面用红笔标了三个点，连成一个三角形。其中一个点在南郊，正是案发现场的位置。
另外两个点，一个在城北的废弃矿山，一个在城西的灵隐寺附近。
苏沐雪把地图截屏保存，然后继续往后翻。
录像的最后一段是今天下午，她闯入之前。陈昊正在焊接那个金属框架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。焊接完后，他拿起铁管，对准墙角试射了一次。
光束击中了墙角堆着的几个玻璃瓶，瓶子瞬间气化，连点渣都没剩。墙角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洞，深不见底。
陈昊满意地点点头，然后关掉设备，离开了房间。几分钟后，苏沐雪就进来了。
录像到此结束。
苏沐雪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信息太多，乱糟糟的。
陈昊说的“钥匙”是什么？“门”又是什么？那三个地点组成的三角形，有什么特殊意义？还有“祭品”——难道陈昊在收集人体器官，用于某种仪式？
手机震动，是老陈发来的信息：“心脏的初步检查有发现。组织细胞异常活跃，含有微量未知元素，像是……被某种能量改造过。详细报告明天出。”
苏沐雪回了个“收到”，然后打开电脑，搜索“灵隐寺”和“废弃矿山”的信息。
灵隐寺是座古寺，建于明代，香火一直很旺。没什么特别的新闻，就是去年寺里翻修过，换了个新主持。
废弃矿山在城北二十公里，是个老铁矿，八十年代就停产了。后来有开发商想搞旅游，但发现矿井太深，安全隐患大，就放弃了。现在那里是个探险爱好者喜欢去的地方。
她把两个地点在地图上标出来，又加上南郊的案发点。三个点确实能连成一个近似的等边三角形，市中心正好在三角形的中心。
是巧合，还是有意为之？
她打开抽屉，拿出父亲书房的那个铁盒钥匙——临走前，她真的去拿了。但还没敢打开。
铁盒里到底装着什么？会不会和这些事有关？
窗外传来清洁车的声音，天快亮了。苏沐雪看了眼时间，凌晨四点二十。
她该回家了，洗个澡，睡两小时，然后继续查。但身体沉重得站不起来，眼睛又干又涩。
桌上还放着那个石英球，用证物袋装着，在台灯下泛着淡淡的光。她拿起来，对着光看。
球体表面的纹路很复杂，像是某种文字，又像是电路图。纹路的线条里，隐约有暗红色的痕迹，像是……血。
她想起陈昊喝的那瓶暗红色液体。
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。
她把石英球放下，站起身走到窗边。窗外，城市还在沉睡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，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孤寂。
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汽笛声，悠长而苍凉。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，母亲还在的时候。有一次她半夜发烧，母亲抱着她去医院。路上也是这么安静，只有母亲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。她趴在母亲肩上，看着路灯一盏盏后退，觉得特别安心。
后来母亲走了，那种安心感就再也没有过。
她掏出手机，翻到林渊的号码——那天在图书馆，老周给过她。手指悬在拨号键上，犹豫了很久，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。
父亲说得对，离他远点。
但她真的有选择吗？
天边泛起鱼肚白，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，洒在城市上空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陈昊还在逃，带着他的“聚能器”，和他的疯狂计划。
苏沐雪深吸一口气，回到桌前，关掉电脑。她把石英球锁进保险柜，收拾好东西，离开了办公室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。
走到门口时，她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墙上挂着“命案必破”的标语，红底白字，在晨光中格外醒目。
她转身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