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知道翊柠有这样的震慑力,那她,起初那般纠结到底自己要不要管这闲事,是为了什么。
沈翊柠也有些疑惑的往身后望去,陈文靖到底是看到了什么,他已经开始参与家族事务,比她能动用的手段要多。
沈翊柠本来以为,解决今天的事,要费些周折。
可当她意外的看见了三表哥的背影,她才知道,原来,自己,这是狐假虎威上了。
像三表哥这般不爱凑热闹的人,能借上他的势,她和月月,还真是幸运。
沈翊柠将目光放回到谢绮月身上,看钟齐帮着她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背包,又捡起地上散落的书本,放回到背包里。
两人简短的说了几句,那男生根本不敢多看谢绮月,婉拒了她送他去医务室的提议,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又朝她的方向行了个礼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而那个始终冷眼旁观的邱家继承人——邱凌宇,才像是看了一场闹剧,得到了极大满足般,意味深长的与沈翊柠对视一眼,不慌不忙的转身离开,挺拔的背影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漠。
沈翊柠这才收回目光,走到谢绮月身边,与她并肩而行,带着点疑惑的目光望向她。
谢绮月有些无奈的开口,“他,以为,无端的善意后面,还隐藏着价码,所以,不愿再接受帮助。”
“所以,到底为什么?”
沈翊柠看谢绮月理解错了她疑惑的点,直接开口询问。她并不关心钟齐走还是留,又或者是否会继续麻烦她们。
她关心的,只月月一人。月月今日的所作所为,并非全然是见义勇为,明显有着其他的原因。
月月是容易心生怜悯,可在她觉得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,即使她再共情,但也能做到袖手旁观。她极端感性,却又极度理性。
所以,今天发生的事,对她,有着不同的意义。
谢绮月攥了攥手心,刚才的勇气褪去,一丝后怕才悄然爬上心头。她定了定心神。
她一直知道沈翊柠观察力惊人,她也没有要隐瞒她的意思,只是那样老套的故事,她本来没想说给她听的。
在谢绮月刚上高一时,丢失了放在抽屉里,没来得及上交的学费和生活费,老师很快便锁定了嫌疑人。
之所以说是嫌疑人,是因为她丢失的钱财,并没有在那个男生那里搜出来。但全班在她丢钱的时间段,没有不在场证明的,只有那个男生。
她当时并非完全没有过错的,班上其他同学,都将贵重的财物随身带着,只有她,疏忽了。
虽然她后来向班主任求情,表示自己没有追究此事的意思,也补齐了费用。
可是当时,那个男生被所有的同学围观,被同学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,用着那些最伤人的字眼谩骂的时候,她却没能为他说一句话。
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“我相信不是他,”她都未能说出口。
因为其他同学都是在为她打抱不平,而她,怕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上。也怕,他们,会责怪她不知好歹,连带着她一起骂。
而几日后,那个男生不堪重负,转学之后,她带着满心悔恨,曾在心底发誓,这样的事,她不要再经历第二次。
下次,她一定要勇敢的站出来。
在大一的时候,她有了第二次机会。而她,又一次保持了沉默。
谢绮月大一的宿舍,是三室一厅的套房,每个房间住4人,一个套房住12人。
事情发生的寝室,在谢绮月所住的房间对门,距离近得打开各自房间的门,只需要一步就可迈进对面的房间。
那天对面的争吵声,将其余两个房间的8个女生,都聚集在了门口,而被指偷钱的女生,和谢绮月并不算要好。
谢绮月大学就读的是国内顶级学府,位于夏国政治中心的京大,学的是中药学。
对于5岁开始,便随祖父在医院里面坐诊的她来说,大一的课程过于简单,那时,她正忙着赶修大二的学分,好直接跳级到大三。
而她仅有的可供自己支配的休闲时间,也都给了陈芊沅。
所以,跟同房间的三位舍友,她都说不得有多熟悉,对隔壁房间的同学,就更不用说了。
只是,那个女生是个很热情的性子。
头一天,还主动为她带过饭,为因晚上熬夜看书,而早上睡过头而旷课的她,应付过老师的点名。
而在她的印象中,那个女生,家境应是很好的,她一个人的生活费,比与她同房间的剩余三人的总和还要高。
丢失的那几百块,她直觉认为,那个女生,该是看不上的。
而谢绮月猜测,或许这次事件,还有另一个可能,是丢钱的女生记错了余额。
可是,因为不了解事情的全貌,而且,看着丢钱的女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,她在那时,与其他站在门口的女生一般,选择了沉默了。
谢绮月仅仅象征性的劝解了几句,让她们不要急躁,有事慢慢说,并发动宿舍的其他女生,给丢钱的女生凑了200元的生活费。而她的猜测,她却始终没能说出口。
可是,又哪里来的那么多证据,可以证明真相。有时候,事情本身的结果并不重要,相信与否,只是一句话的事。
而那个女生,整个宿舍,没有一个人站在她那一边。
她的物品被另外三个室友搜了个遍,被迫赔了丢失金额的钱,后来更被整个宿舍孤立。而谢绮月,很快便跳级到大三,离开了那个宿舍。
上学时期,集体生活无法改变,不合群的人,被身边的所有人孤立会很痛苦,她了解那种感觉。
但是,她自小就没什么朋友,已经习惯了孤独,也早就领悟,融不进去的圈子不要硬融。
而到了大学,根本不用合群,独来独往也是常态。
毕竟,大家来自不同地域,家庭背景大相径庭,对自己未来的规划也不同。
有人在大一已经在计划考研、考证、积累资源应对毕业后的工作。
而有些人则想着在紧张的高考后,短暂的休整一段时间,再出发。
在小圈子里,被孤立,被集体忽视,谢绮月该是不怕的。可在她的想法与大多数人相左时,她没敢表达自己的想法,她,又逃了。
然后,她又懊恼当时没有为那个女生说话,自觉没脸见她。直到她转学到雷诺贵族学校,竟一句话都没再和那个女生说过。
这事,她悔恨至今。
谢绮月的整个故事,最后,是以一句话作结的。
“翊柠,有时候,沉默,也是一种暴力。即使非你所愿,但是,在某个时刻,你就是无意识的,加入了霸凌的那一方。”
需要站出来的时候,没有站出来,后面的一切弥补,都是徒劳。
那时候谢绮月话中的悔意,与她当时的心情沉重到,让沈翊柠后悔自己的刨根问底。
以至于后来很长时间,她都不敢与谢绮月聊相关的话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