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段时间,谢绮月,整个人迟钝而恍惚。
那些有他的时光,都成了,她午夜梦回时,最痛的折磨。
她,那时得了,很严重的睡眠障碍和焦虑症。
在凌晨三点依然不能寐,数着心跳声入睡,却总梦魇缠身,常常从睡梦中惊醒。
她心脏的狂跳声,在黑暗又静谧的房间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几乎要喘不上气,只能呆呆的坐在床边。
满脑子都是,关于秦淮瑞的片段。
她越想停止,可那些片段却,越发强烈的,出现在她脑海中。
那无法诉说的情绪,那困在回忆的牢笼的感觉。
她,感觉,她大概这辈子,都走不出去。
那个结,像一把随时都可刺向她的刀,无时无刻,都在刺痛着她。
梧桐虽立,其心已空,待发于春,实葬于冬。
那时,她的人,跟那空心梧桐一样,心是空的。
虽然,外面看着还能勉强立着。让旁人误以为,下个春天,它就能发芽。
其实,在那个冬天,它就死了。
谢绮月,将自己收藏的,一个视频找出来,又再一次,按下了播放键。
在她很难的时候,总想去看看,那些温情的,充满爱意的瞬间,从中汲取力量。
所以,她看过很多,这类型的视频。
这世间,每天发生的苦难,何其多。
她,不知道自己,为什么独独,被这个故事打动,心生怜悯。
大概,这就是平凡中蕴含的力量。大概,她就是,偏爱其中的烟火气吧。
这,也是她当时成立,翊芊月慈善基金的初衷。
翊芊月基金,便脱胎于这个视频,以及,沈翊柠无意间的一句:“月月,我发现,做好事能让你快乐。”
那是,一个路人视角,拍摄下来的视频。
视频很简短,讲述的故事也很朴实。
那视频,发生在她的家乡,渝市的一个普通菜市场里。
天还黑着,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,就蹬着三轮车到了菜市场。
车上载着他连夜,从地里摘的空心菜,还带着露水。
他小心地把菜在地上摆开,然后坐在小马扎上,静静等着。
他种的菜自家吃不完,烂在地里心疼,所以菜卖得很便宜。
别人卖二元一把,他却卖五毛一把。
就这样,仍有人嫌他的菜有虫眼,说超市卖的看着更水灵。
他不太会吆喝,只是小声说:“自己种的,没打药。”声音很快淹没在市场嘈杂里。
到中午,他数了数皱巴巴的钞票,一共卖了四十元。
这是,他起早贪黑,蹲了一上午的全部收入。
正要收摊时,他看见角落里,有人在捡地上不要的烂叶子。这就是那人,今天的口粮。
于是,这位老者,放弃了,本来要给小孙子,买支新铅笔的打算。
将一元,五毛,零零散散的钱,凑足二十块钱,塞到了那人手里,只轻声说了一句,“都不容易。”
然后,他回到三轮车前,小心地把剩下的二十块钱折好,放进内衣口袋。
用他那双,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变形的手,慢慢收拾着没卖完的菜。
这个普通的早晨,一个只有四十元的老人,分出了二十元给比他更艰难的人。
没有豪言壮语,甚至,除了拍视频的人,可能并没有多少人记得。
但,那递出的二十元,却比很多东西都更珍贵。
它,来自匮乏,却指向丰盈。
它,微薄如尘,却重如千钧。
这个视频的配音,没有播音腔里,被打磨得精致的华丽。
而是一种,更接近土地的声音,跟这个视频高度适配。
那声音,就像一块,被岁月和手掌,摩挲得温润的老木头。
声音是标准的男中音,不高不低,稳稳地落在那里。
用一种平和、坦诚的语调,缓缓讲述他亲眼所见的故事。
没有煽情,也没有说教,却莫名的打动人心。
当画面,出现那些艰辛的场景时,他的声音并不会,随之变得,沉重或悲悯。
当画面,转向微小的温暖时,他的语调,也不会,突然明亮昂扬。
他始终,保持着一种,沉静的叙述感。
但这种沉静,并非冷漠,而是一种深刻的,理解与尊重。
他仿佛在说:“生活就是这样,有苦难,也有微光,而我,只是把它,原原本本地告诉你。”
后来,谢绮月,让陈芊沅找人,特意去过那个菜市场。
予世间以善意的,世界必还你以温柔。
爱出者爱返,福往者福来。
善意,怎能,没有回应。
谢绮月让人,给那位老者带去了二万元。
虽然,那人,再一次见到了那个老者。
那位老者,仍在那里卖菜,只是品种换了一样。
可谢绮月,让人转交给那位老者的二万元。那位老者,却并没有收下,而是让她给更需要的人。
谢绮月,也这样做了,她成立了翊芊月慈善基金。
因为,翊芊月是非公募基金,其资金全部来源于沈翊柠、陈芊沅、还有她的个人捐赠。
只是,她能力有限。所以,基金初创时,二百万的原始资金,有一百万都来自沈翊柠。
剩下的一百万,由陈芊沅和谢绮月各出五十万。
之后,谢绮月每月,在雷诺珠宝和画廊收入的一半,会自动存入翊芊月基金的账号。
谢绮月承认自己的狭隘,她的心很小,只能投注到眼前的,小小的一块地方。
所以,翊芊月自成立以来,所花出的每一分钱,都用在了,解决谢绮月家乡的,一些微不足道的苦难上。
对于沈翊柠来说,这一百万,可能只是她买一个包的钱,不值一提。
沈家,也长期致力于做慈善。
可是,这笔钱,让她和月月,有了一个共同的事业。
且,这个基金由她和月月的名字命名。
虽然里面,还有个不太相干的人。
但她,已经很知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