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嘭!”
一声巨响震得门框都在发颤。
桑甜手里的红砖狠狠砸在了锈迹斑斑的门锁上。
一下,两下。
铁屑飞溅,虎口被震得发麻。
门内的摩擦声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种寂静比刚才的响动更让人心慌。
“傅寒深!”
桑甜低吼一声,用尽全身力气踹向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。
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,年久失修的门锁终于不堪重负,彻底崩断。
铁门轰然洞开。
一股混杂着血腥气和潮湿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桑甜冲进屋内,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急速搜索,随即瞳孔猛地一缩。
地上一片狼藉。
原本放在床头的水杯摔得粉碎,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。
而傅寒深,不在床上。
那个高烧未退、浑身是伤的男人,此刻正趴在离门口不到两米的地方。
他双手死死扣着地面上粗糙的水泥缝隙,十指早已磨得血肉模糊。
拖行的痕迹从床边一路延伸到门口,在那灰黑色的地面上,拖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。
他在爬。
拖着那双没有任何知觉的残腿,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却仍试图逃离猎人陷阱的孤狼。
即便听到了门口的动静,他也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机械地、执拗地用手肘撑着地面,试图再往前挪动一寸。
离开这里。
离开那个女人的魔掌。
哪怕死在外面阴冷的臭水沟里,也好过死在她手里。
桑甜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倔强而凄惨的背影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。
酸涩,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怒。
为了救他,她连原主的命根子都卖了。
他在干什么?
嫌命太长吗?
桑甜深吸一口气,扔下手里提着的药袋和那一小袋米,大步走了过去。
她没有说话,弯下腰,双手穿过傅寒深的腋下。
察觉到人的靠近,傅寒深的身体瞬间紧绷。
他猛地回头,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凶狠的防备,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:
“滚……”
“省点力气吧。”
桑甜冷冷地打断他,手上用力,想要将他抱起来。
但他太沉了。
一米八八的骨架,即便瘦脱了相,对于现在的桑甜来说也是难以承受的重量。
傅寒深在挣扎。
他用手肘狠狠撞向桑甜的胸口,试图推开她。
“别碰我……恶心……”
桑甜被撞得闷哼一声,胸口一阵钝痛。
但她没有松手。
她反而更用力地箍住了他的身体,甚至有些粗暴地将他半拖半抱地弄回了床边。
“想死?没那么容易。”
桑甜咬着牙,将他重重地扔回那张发霉的木板床上。
因为动作幅度太大,傅寒深伤口崩裂,鲜血瞬间染红了纱布。
他疼得浑身痉挛,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,冷汗如雨下。
但他依旧死死咬着嘴唇,一声不吭,只是用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桑甜。
仿佛在等着她接下来的毒打。
毕竟以前,只要他敢试图逃跑,换来的就是一顿更加残暴的鞭笞。
然而,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。
桑甜只是喘着粗气,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几秒,然后转身走向了那堆药袋。
她蹲下身,动作利落地拆开碘伏和纱布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桑甜拿着棉签,语气不容置疑。
傅寒深没动,只是把流血的手藏到了身后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又在玩什么把戏?
先给一颗糖,再给一巴掌?
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,她还没玩腻吗?
桑甜见他不配合,眉头微皱。
她没有废话,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放开!”
傅寒深想要甩开,却发现这个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。
或者说,是他太虚弱了。
桑甜强行拉过他的手,看着那十根磨得血肉模糊的手指,指甲盖翻起,里面全是水泥灰和沙砾。
那是他刚才为了爬向门口,用血肉之躯在粗糙地面上硬生生磨出来的。
桑甜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但也只是一下。
下一秒,蘸满碘伏的棉签按在了伤口上。
“嘶——”
剧烈的刺痛让傅寒深倒吸一口凉气,身体本能地抽搐。
“忍着。”
桑甜头也不抬,动作虽然强硬,却避开了最深处的神经。
她一点点清理掉伤口里的沙砾,剪掉翻起的死皮,再涂上消炎药,缠上洁白的纱布。
整个过程,她一句话也没说。
只有地下室昏暗的灯光,将她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傅寒深看着她。
看着她紧抿的唇线,看着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。
那种诡异的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。
这个女人,好像真的变了。
处理完手上的伤,桑甜又掀开他被血浸透的裤腿。
膝盖上的伤更重,那是长期跪行和刚才拖拽留下的痕迹。
桑甜的眼神暗了暗。
她拿出一支退烧针,动作熟练地推入他的肌肉。
然后是葡萄糖吊瓶。
她找了个生锈的钉子挂在墙上,把输液管的流速调到最慢。
做完这一切,傅寒深已经精疲力竭。
药效上涌,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但眼神依旧警惕地追随着桑甜的身影。
桑甜没有看他。
她转身走向了那个简陋到只有一口煤气灶的厨房。
那是地下室的角落,连个像样的台面都没有。
桑甜从袋子里掏出那袋刚买的白米。
这是她用买药剩下的最后一点钱买的,一共也就两斤。
淘米,下锅,加水。
动作行云流水。
很快,咕嘟咕嘟的水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响起。
半小时后。
一股久违的米香味,在这充满霉味和血腥气的空间里弥漫开来。
那是食物最原始、最纯粹的香气。
傅寒深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。
胃部早就痉挛到麻木,此刻被这股香气一激,立刻发出了抗议的绞痛。
但他死死咬着牙关,将头偏向墙壁。
不能吃。
谁知道她在里面放了什么?
以前她心情不好时,会在他的剩饭里拌沙子,甚至……洁厕灵。
脚步声靠近。
桑甜端着一只缺了口的瓷碗走了过来。
碗里的白粥熬得浓稠软烂,上面还撒了一点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盐巴,冒着腾腾的热气。
“起来,吃饭。”
桑甜把碗放在床边的旧箱子上,伸手去扶他。
傅寒深像是触电一样躲开,声音沙哑冷硬:
“我不饿。”
“咕噜——”
话音刚落,他的肚子就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鸣叫。
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。
桑甜挑了挑眉,没拆穿他那点可笑的自尊心。
她舀起一勺粥,放在嘴边轻轻吹凉,然后递到他唇边。
“张嘴。”
傅寒深紧闭着嘴唇,把头扭得更偏,甚至闭上了眼睛。
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,想让我吃嗟来之食没门的架势。
桑甜的手在空中停了两秒。
耐心耗尽。
她把勺子扔回碗里,发出一声脆响。
下一秒,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,猛地捏住了傅寒深的下巴。
“傅寒深,看着我。”
桑甜强迫他转过头,直视自己的眼睛。
她的眼神很冷。
不是那种带着恶意的冰冷,而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、高高在上的清冷。
“你想死?”
桑甜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嘲弄。
“也是,死了一了百合。不用再拖着这双废腿像狗一样爬,不用再受我的折磨,也不用再去想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日子。”
傅寒深的瞳孔猛地收缩,眼底燃起两簇愤怒的火焰。
桑甜并没有停下。
她凑近他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狼狈的脸,语气却变得极具煽动性。
“但是傅寒深,你就甘心这么死了?”
“死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,变成一具发臭的尸体,最后被扔进乱葬岗,连个墓碑都没有?”
“而我,没有了你,依然可以活得潇洒自在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尖刀,精准地扎进傅寒深最痛的地方。
他死死瞪着她,胸口剧烈起伏,原本苍白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。
“恨我吗?”
桑甜突然笑了。
那个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,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妖冶。
“恨就对了。”
她重新端起那碗粥,再一次递到他唇边。
这次,她的语气不再是嘲讽,而是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命令与诱导。
“只有活下去,你才有机会报复我。”
“只有活下去,你才能把今天受的所有屈辱,千倍百倍地还给我。”
“喝下去!”
傅寒深的身体在颤抖。
那是极致的愤怒,也是极致的求生欲在碰撞。
他的目光在桑甜的脸上和那碗白粥之间来回游移。
报复。
没错。
他不能死。
他要活下去,他要亲手把这个女人加诸在他身上的一切,统统还给她!
傅寒深眼底的死寂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,取而代之的,是名为复仇的火焰。
他慢慢张开了紧咬的牙关。
桑甜看准时机,将那勺温热的白粥送进他嘴里。
米粥软糯,带着一丝淡淡的咸味,顺着干涸的食道滑入胃部。
那一瞬间,温暖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。
那是活着的味道。
傅寒深机械地吞咽着,一口,两口。
他吃得很急,甚至有些狼狈,像是要把那碗粥连同所有的屈辱一起吞进肚子里。
桑甜静静地看着他,一勺一勺地喂着。
直到一碗粥见底。
看着男人因为吞咽而上下滚动的喉结,桑甜在心里默默呼唤系统。
【系统,现在的爱意值是多少?】
她这又是卖首饰买药,又是亲自下厨熬粥,还费尽心机用激将法喂饭。
怎么着也该破冰了吧?
哪怕是条石头捂热了也该有点温度了。
系统的机械音很快响起,冷冰冰地报出一个数字:
【当前目标人物傅寒深,对宿主爱意值:0。】
【仇恨值:95%。】
桑甜拿着空碗的手僵了一下。
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这块骨头,还真是硬得硌牙。
不过没关系。
既然肯吃东西,就说明想活。
只要想活,她就有的是办法攻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