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10 18:26:34

“嘭!”

一声巨响震得门框都在发颤。

桑甜手里的红砖狠狠砸在了锈迹斑斑的门锁上。

一下,两下。

铁屑飞溅,虎口被震得发麻。

门内的摩擦声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
那种寂静比刚才的响动更让人心慌。

“傅寒深!”

桑甜低吼一声,用尽全身力气踹向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。

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,年久失修的门锁终于不堪重负,彻底崩断。

铁门轰然洞开。

一股混杂着血腥气和潮湿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
桑甜冲进屋内,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急速搜索,随即瞳孔猛地一缩。

地上一片狼藉。

原本放在床头的水杯摔得粉碎,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。

而傅寒深,不在床上。

那个高烧未退、浑身是伤的男人,此刻正趴在离门口不到两米的地方。

他双手死死扣着地面上粗糙的水泥缝隙,十指早已磨得血肉模糊。

拖行的痕迹从床边一路延伸到门口,在那灰黑色的地面上,拖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。

他在爬。

拖着那双没有任何知觉的残腿,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却仍试图逃离猎人陷阱的孤狼。

即便听到了门口的动静,他也没有抬头。

他只是机械地、执拗地用手肘撑着地面,试图再往前挪动一寸。

离开这里。

离开那个女人的魔掌。

哪怕死在外面阴冷的臭水沟里,也好过死在她手里。

桑甜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倔强而凄惨的背影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。

酸涩,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怒。

为了救他,她连原主的命根子都卖了。

他在干什么?

嫌命太长吗?

桑甜深吸一口气,扔下手里提着的药袋和那一小袋米,大步走了过去。

她没有说话,弯下腰,双手穿过傅寒深的腋下。

察觉到人的靠近,傅寒深的身体瞬间紧绷。

他猛地回头,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凶狠的防备,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:

“滚……”

“省点力气吧。”

桑甜冷冷地打断他,手上用力,想要将他抱起来。

但他太沉了。

一米八八的骨架,即便瘦脱了相,对于现在的桑甜来说也是难以承受的重量。

傅寒深在挣扎。

他用手肘狠狠撞向桑甜的胸口,试图推开她。

“别碰我……恶心……”

桑甜被撞得闷哼一声,胸口一阵钝痛。

但她没有松手。

她反而更用力地箍住了他的身体,甚至有些粗暴地将他半拖半抱地弄回了床边。

“想死?没那么容易。”

桑甜咬着牙,将他重重地扔回那张发霉的木板床上。

因为动作幅度太大,傅寒深伤口崩裂,鲜血瞬间染红了纱布。

他疼得浑身痉挛,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,冷汗如雨下。

但他依旧死死咬着嘴唇,一声不吭,只是用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桑甜。

仿佛在等着她接下来的毒打。

毕竟以前,只要他敢试图逃跑,换来的就是一顿更加残暴的鞭笞。

然而,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。

桑甜只是喘着粗气,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几秒,然后转身走向了那堆药袋。

她蹲下身,动作利落地拆开碘伏和纱布。
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
桑甜拿着棉签,语气不容置疑。

傅寒深没动,只是把流血的手藏到了身后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
又在玩什么把戏?

先给一颗糖,再给一巴掌?

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,她还没玩腻吗?

桑甜见他不配合,眉头微皱。

她没有废话,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
“放开!”

傅寒深想要甩开,却发现这个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。

或者说,是他太虚弱了。

桑甜强行拉过他的手,看着那十根磨得血肉模糊的手指,指甲盖翻起,里面全是水泥灰和沙砾。

那是他刚才为了爬向门口,用血肉之躯在粗糙地面上硬生生磨出来的。

桑甜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但也只是一下。

下一秒,蘸满碘伏的棉签按在了伤口上。

“嘶——”

剧烈的刺痛让傅寒深倒吸一口凉气,身体本能地抽搐。

“忍着。”

桑甜头也不抬,动作虽然强硬,却避开了最深处的神经。

她一点点清理掉伤口里的沙砾,剪掉翻起的死皮,再涂上消炎药,缠上洁白的纱布。

整个过程,她一句话也没说。

只有地下室昏暗的灯光,将她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
傅寒深看着她。

看着她紧抿的唇线,看着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。

那种诡异的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。

这个女人,好像真的变了。

处理完手上的伤,桑甜又掀开他被血浸透的裤腿。

膝盖上的伤更重,那是长期跪行和刚才拖拽留下的痕迹。

桑甜的眼神暗了暗。

她拿出一支退烧针,动作熟练地推入他的肌肉。

然后是葡萄糖吊瓶。

她找了个生锈的钉子挂在墙上,把输液管的流速调到最慢。

做完这一切,傅寒深已经精疲力竭。

药效上涌,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但眼神依旧警惕地追随着桑甜的身影。

桑甜没有看他。

她转身走向了那个简陋到只有一口煤气灶的厨房。

那是地下室的角落,连个像样的台面都没有。

桑甜从袋子里掏出那袋刚买的白米。

这是她用买药剩下的最后一点钱买的,一共也就两斤。

淘米,下锅,加水。

动作行云流水。

很快,咕嘟咕嘟的水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响起。

半小时后。

一股久违的米香味,在这充满霉味和血腥气的空间里弥漫开来。

那是食物最原始、最纯粹的香气。

傅寒深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。

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。

胃部早就痉挛到麻木,此刻被这股香气一激,立刻发出了抗议的绞痛。

但他死死咬着牙关,将头偏向墙壁。

不能吃。

谁知道她在里面放了什么?

以前她心情不好时,会在他的剩饭里拌沙子,甚至……洁厕灵。

脚步声靠近。

桑甜端着一只缺了口的瓷碗走了过来。

碗里的白粥熬得浓稠软烂,上面还撒了一点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盐巴,冒着腾腾的热气。

“起来,吃饭。”

桑甜把碗放在床边的旧箱子上,伸手去扶他。

傅寒深像是触电一样躲开,声音沙哑冷硬:

“我不饿。”

“咕噜——”

话音刚落,他的肚子就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鸣叫。

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。

桑甜挑了挑眉,没拆穿他那点可笑的自尊心。

她舀起一勺粥,放在嘴边轻轻吹凉,然后递到他唇边。

“张嘴。”

傅寒深紧闭着嘴唇,把头扭得更偏,甚至闭上了眼睛。

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,想让我吃嗟来之食没门的架势。

桑甜的手在空中停了两秒。

耐心耗尽。

她把勺子扔回碗里,发出一声脆响。

下一秒,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,猛地捏住了傅寒深的下巴。

“傅寒深,看着我。”

桑甜强迫他转过头,直视自己的眼睛。

她的眼神很冷。

不是那种带着恶意的冰冷,而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、高高在上的清冷。

“你想死?”

桑甜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嘲弄。

“也是,死了一了百合。不用再拖着这双废腿像狗一样爬,不用再受我的折磨,也不用再去想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日子。”

傅寒深的瞳孔猛地收缩,眼底燃起两簇愤怒的火焰。

桑甜并没有停下。

她凑近他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狼狈的脸,语气却变得极具煽动性。

“但是傅寒深,你就甘心这么死了?”

“死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,变成一具发臭的尸体,最后被扔进乱葬岗,连个墓碑都没有?”

“而我,没有了你,依然可以活得潇洒自在。”
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尖刀,精准地扎进傅寒深最痛的地方。

他死死瞪着她,胸口剧烈起伏,原本苍白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。

“恨我吗?”

桑甜突然笑了。

那个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,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妖冶。

“恨就对了。”

她重新端起那碗粥,再一次递到他唇边。

这次,她的语气不再是嘲讽,而是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命令与诱导。

“只有活下去,你才有机会报复我。”

“只有活下去,你才能把今天受的所有屈辱,千倍百倍地还给我。”

“喝下去!”

傅寒深的身体在颤抖。

那是极致的愤怒,也是极致的求生欲在碰撞。

他的目光在桑甜的脸上和那碗白粥之间来回游移。

报复。

没错。

他不能死。

他要活下去,他要亲手把这个女人加诸在他身上的一切,统统还给她!

傅寒深眼底的死寂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,取而代之的,是名为复仇的火焰。

他慢慢张开了紧咬的牙关。

桑甜看准时机,将那勺温热的白粥送进他嘴里。

米粥软糯,带着一丝淡淡的咸味,顺着干涸的食道滑入胃部。

那一瞬间,温暖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。

那是活着的味道。

傅寒深机械地吞咽着,一口,两口。

他吃得很急,甚至有些狼狈,像是要把那碗粥连同所有的屈辱一起吞进肚子里。

桑甜静静地看着他,一勺一勺地喂着。

直到一碗粥见底。

看着男人因为吞咽而上下滚动的喉结,桑甜在心里默默呼唤系统。

【系统,现在的爱意值是多少?】

她这又是卖首饰买药,又是亲自下厨熬粥,还费尽心机用激将法喂饭。

怎么着也该破冰了吧?

哪怕是条石头捂热了也该有点温度了。

系统的机械音很快响起,冷冰冰地报出一个数字:

【当前目标人物傅寒深,对宿主爱意值:0。】

【仇恨值:95%。】

桑甜拿着空碗的手僵了一下。

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
这块骨头,还真是硬得硌牙。

不过没关系。

既然肯吃东西,就说明想活。

只要想活,她就有的是办法攻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