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10 18:28:15

时间转瞬来到两天后。

今天是桑甜在这个世界的生日。

其实这个日子,连桑甜自己都差点忘了。穿越过来后,每天都在为了生存算计,为了好感度演戏,哪还有心思过什么生日。

但当她推开家门的时候,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。

逼仄昏暗的出租屋,今天被打扫得一尘不染。

那个总是充满霉味的角落,被插上了一束带着露水的野雏菊。

花瓣洁白,花蕊嫩黄,插在一个洗得发亮的玻璃罐头瓶里,透着一股笨拙又用力的温柔。

房间中央那张破旧的小方桌上,铺了一块崭新的格子桌布。

桌上摆着三菜一汤。

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、红烧鱼,还有一碗卧着荷包蛋的长寿面。

热气腾腾,香味扑鼻。

而傅寒深,正坐在桌边。

他今天很不一样。

平日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挺括的白衬衫。

那是桑甜用第一笔巨款给他买的,当时嫌贵,他一直舍不得穿。

衬衫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,袖口挽得整整齐齐,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小臂。

头发也显然刚洗过,还在滴着水珠,将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庞衬得越发毫无瑕疵。

听到开门声,傅寒深转过头。

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像是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。

看到桑甜的那一刻,他眼里的紧张肉眼可见。

“回来了。”

他开口,声音有些紧绷。

桑甜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室的温馨,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。

这阵仗……太隆重了。

隆重得让她有些心慌。

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桑甜明知故问,换了鞋走过去,“怎么做了这么多菜?”

傅寒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
他没有回答,只是转动轮椅,避开了她的视线去盛饭。

“先吃饭。”

桑甜坐下来,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排骨,筷子顿了顿。

气氛有些古怪。

安静得过分,却又涌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。

傅寒深吃得很少。

他一直低着头,机械地往嘴里送着白米饭,视线却时不时地往桑甜这边飘。

一旦桑甜抬头看他,他又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收回目光,假装专注于碗里的饭粒。

桑甜的心越来越沉。

这种类似于最后的晚餐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?

难道他恢复记忆了?

还是他发现了自己在骗他?

“寒深,你有话要对我说吗?”

桑甜终于忍不住了,放下了筷子。

“当啷”一声。

傅寒深的筷子碰到了碗沿,发出一声脆响。

他浑身一僵,缓缓抬起头。

那双漆黑的眸子里,翻涌着桑甜看不懂的情绪。

有紧张,有期盼,还有一丝藏在深处的、小心翼翼的卑微。

“甜甜。”

他喊她的名字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
然后,他把手伸进了裤子口袋。

桑甜的视线死死盯着他的动作,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。

这几天,他一直神神秘秘藏着的,就是口袋里的东西。

傅寒深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很久,似乎在确认那个东西还在不在,又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
终于,他掏了出来。

那是一个很小的绒布盒子。

暗红色的绒布有些磨损,边角甚至有点脱线,一看就是从某个二手地摊或者两元店里淘来的廉价货。

它静静地躺在傅寒深布满伤痕的掌心里。

显得那么寒酸,却又那么沉重。

桑甜愣住了。

她想过无数种可能,唯独没想过这一种。

傅寒深的手在发抖。

因为紧张,他的掌心里全是汗,把绒布盒子都浸得有些湿润。

“这是……”桑甜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干涩。

傅寒深没有说话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。

下一秒。

他双手撑住了轮椅扶手。

那个平时连移动都需要桑甜搀扶的男人,此刻竟然手臂暴起青筋,用尽全身的力气,试图从轮椅上站起来。

“寒深!你干什么?你的腿还没好!”

桑甜吓了一跳,下意识就要去扶他。

“别动。”

傅寒深低喝了一声,制止了她的动作。

他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,因为疼痛,苍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。

但他没有放弃。

他死死咬着牙,撑着桌沿,颤颤巍巍地离开了轮椅。

那是他残疾以来,第一次凭借自己的意志站立。

摇摇欲坠,却如苍松般挺拔。

然后。

他在桑甜震惊的目光中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弯下腰。

“咚。”

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清晰。

他单膝跪在了桑甜面前。

这个曾经高高在上、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爷,此刻跪在这个简陋的出租屋里,跪在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面前。

虔诚得像个信徒。

“啪嗒。”

他用颤抖的手指,打开了那个寒酸的绒布盒子。

一枚银白色的戒指,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
不是钻戒,没有宝石。

甚至不是商场里那种做工精细的成品。

它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素圈。

没有任何花哨的纹路,只有金属最原始的光泽。

但桑甜一眼就看出来,这根本不是买的。

戒指的表面虽然被打磨得很光滑,但仔细看还能看出手工锉磨的痕迹。

那是无数个深夜,他躲在阳台角落,一下一下,用血肉模糊的手指,把一块生硬的银条,硬生生磨成了绕指柔。

“甜甜。”

傅寒深仰起头,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桑甜。

他的眼眶通红,眼底是一片破碎的水光。

“我知道,它不值钱。”

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自卑。

“现在的我,买不起钻戒,给不了你大房子,甚至……连站着抱你都很吃力。”

傅寒深举着戒指的手在剧烈颤抖。

那是神经受损的后遗症,更是他极度紧张的表现。

“这块银子,是我之前修那个古董表剩下的边角料,老板没要,我偷偷留下了。”

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急切地解释着戒指的来源,生怕她嫌弃。

“我磨了三个晚上。”

“内圈刻了字,是你名字的缩写,还有我的。”

傅寒深吸了吸鼻子,把戒指往前递了递。

银圈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,却灼得桑甜眼睛生疼。

“甜甜。”

他看着她,目光近乎哀求,却又炽热得足以燎原。

“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
“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,是你给的。”

“所以,我把命给你。”

傅寒深抓过桑甜放在膝盖上的手,将那枚冰凉的戒指,抵在了她的无名指指尖。

他的掌心滚烫,戒指却冰凉。

两种极端的温度在桑甜的指尖交汇,激起一阵电流般的战栗。

“以后,如果有机会……我会给你换个大的,换个带钻石的。”

“但现在,只有这个。”

“你……别嫌弃,好不好?”

最后那三个字,他说得极轻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碎在了空气里。

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只有墙上的挂钟,发出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响。

每一秒,都像是在凌迟。

桑甜看着跪在脚边的男人。

看着他卑微到尘埃里的眼神,看着他那双布满伤口、却仿佛捧着全世界的手。

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,揉捏,挤压。

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
这是一场豪赌。

他把仅剩的尊严、傲骨,连同未来,全都压在了这一枚并不圆润的素圈戒指里。

这是他倾其所有的浪漫。

也是他画地为牢的枷锁。

桑甜的视线有些模糊。

她透过那枚银色的指环,仿佛穿越了时空。

她看到了不久后的将来。

冲天的大火,坍塌的废墟。

恢复记忆的傅寒深,穿着一身被烧得破破烂烂的高定西装,像个疯子一样跪在滚烫的灰烬里。

他也是这样,双手颤抖,捧着这枚被大火熏黑变形的戒指。

那是她留给他的遗物。

也是把他彻底推向深渊的催命符。

现在接下它,就是接下了他的一生,也接下了那场注定要到来的毁灭。

这哪里是婚戒。

这分明是一把淬了毒的刀。

“甜甜?”

见她久久没有动作,傅寒深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
举着戒指的手,也开始无力地垂落。

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

她不想要。

也是,谁会想要一个残废做的破银圈呢?

就在他的手即将彻底垂下的那一刻。

桑甜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