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10 18:28:08

有了那五万块钱,家里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宽裕了起来。

桑甜去买了新的米面粮油,把那只总是见底的米缸填得满满当当。

她还去药店买了最好的进口消炎药和营养剂。

甚至,她真的听了傅寒深的话,给自己买了一条淡黄色的碎花裙子。

虽然只是地摊货,但穿在身上,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鲜活了不少。

按理说,最大的生存危机暂时解除了,傅寒深应该轻松一些才对。

可桑甜发现,他反而变得更忙了。

不仅白天要去那家时光钟表行接一些精密仪器的维修私活,就连晚上回来,也总是神神秘秘的。

好几次,桑甜半夜迷迷糊糊醒来,都能看到他坐在书桌前的背影。

台灯压得很低,只照亮方寸之地。

他在摆弄着什么,背影看起来专注而紧绷。

一旦桑甜翻个身,或者发出一点动静,他就会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,拉灭台灯,重新躺回床上。

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罪证。

桑甜问过他几次,是不是钱不够花,或者那个黑市老板又刁难他了。

傅寒深总是摇头,只说是在研究新的机械结构,想多赚点钱。

他的眼神清澈又无辜,桑甜也就信了。

毕竟,这个男人现在的脑子里,除了她,恐怕就只剩下那些复杂的齿轮和线路了。

直到这一天深夜。

窗外没有下雨,月色很好,清冷的月光像水银一样铺满了整个房间。

桑甜是被一阵细微的、持续不断的摩擦声吵醒的。

“沙……沙……”

声音很轻,像是有人在用砂纸打磨骨头,听得人牙酸。

她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摸。

冰凉。

身侧的床铺空空荡荡,没有一丝余温。

桑甜瞬间清醒,猛地坐起身来。

“寒深?”

她试探着喊了一声,却没有人回应。

房间里空无一人。

只有那阵若有若无的“沙沙”声,依旧在寂静的夜里回荡。

是从阳台方向传来的。

桑甜的心脏猛地提了起来。

难道是那些人找来了?

还是傅寒深的腿疾又犯了,疼得睡不着躲起来忍着?

她掀开被子,连鞋都顾不上穿,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,循着声音快步走向阳台。

通往阳台的门虚掩着。

透过门缝,桑甜看到了令她心脏紧缩的一幕。

狭窄的阳台角落里,堆满了杂物。

傅寒深就坐在那张备用的破旧小马扎上,而不是他的轮椅上。

他的长腿憋屈地蜷缩着,整个人几乎弓成了一张紧绷的虾米。

借着清冷的月光,桑甜看清了他手里的动作。

他左手拿着一个小巧的金属物件,右手握着一把并不专业的粗糙锉刀。

一下,又一下。

极其缓慢,却又极其用力地打磨着。

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,映照出他眼底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血丝。

他的头发有些凌乱,垂在额前,挡住了平日里的冷峻,显出几分不修边幅的颓唐。

但他那双眼睛,却亮得吓人。

像是一头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,又在精心雕琢猎物的孤狼。

“嘶……”

似乎是锉刀打滑了一下,傅寒深的手指猛地一抖。

但他并没有停下来,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把手指含在嘴里吮吸了一秒,然后拿出来,继续刚才的动作。

桑甜站在门后,借着月光,清晰地看到了他的手。

那双前几天才在钟表店里大放异彩、被黑市老板惊为天人的神之手。

此刻,却惨不忍睹。

修长的指节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新伤口,有的还在渗血,有的已经结了痂。

虎口处更是磨出了几个透明的水泡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
那是长时间握持工具、过度劳累留下的痕迹。

桑甜的鼻子一酸,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气和心疼瞬间涌上心头。

他到底在干什么?

家里明明已经有钱了,他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自己?

难道那个黑市老板又给了他什么完不成的任务?

“傅寒深!”

桑甜猛地推开阳台门,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
“你在干什么?!”

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傅寒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。

他浑身一僵,手里的锉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。

他迅速将左手里的小物件藏到了身后,整个人慌乱地想要站起来。

但因为蹲坐太久,双腿血液不循环,再加上原本就有腿疾。

他刚起身一半,就踉跄着又要摔倒。

“别动!”

桑甜冲过去,一把扶住他的手臂,将他按回了小马扎上。

她蹲在他面前,视线死死盯着他藏在背后的左手。

“拿出来。”

桑甜的声音冷了下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
傅寒深抿着唇,眼神游移,不敢看她。

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,在苍白的脸色衬托下,显得格外明显。
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熬夜后的干涩。

像个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孩子,透着一股笨拙的心虚。

“没什么你藏什么?”

桑甜气笑了,伸手就要去抓他的手腕:“是不是又接了什么黑活?那老板是不是威胁你了?我都说了钱够用,让你好好养手,你听不懂吗?”

这双手是他以后复仇、重回巅峰的资本。

如果现在毁了,他以后怎么办?

“不是接活。”

见她误会,傅寒深急了。

他怕她生气,又不敢把东西拿出来,只能僵硬地挺着背,任由她拉扯着自己的衣袖。

“不是接活那是干什么?”

桑甜一把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,强行从他背后拉了出来。

“松手!”

傅寒深死死攥着拳头,将那个东西包裹在掌心里,不让她看。

“我不看那个东西,我要看你的手!”

桑甜不再去抠他的掌心,而是捧着他的手背,借着月光仔细查看。

离得近了,那些伤口显得更加狰狞。

原本如冷玉般完美的手指,此刻又红又肿,很多地方都被锉刀划破了皮,伤口边缘翻卷着,沾着黑色的金属粉末和鲜红的血迹。

尤其是食指和拇指的指腹,几乎磨得没有一块好肉。

桑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
疼得她呼吸一窒。

“疼吗?”

她抬起头,眼眶微红,声音软了下来。

傅寒深看着她眼底的水光,心里的慌乱瞬间变成了无措。

他想抽回手,却又贪恋她掌心的温度。

“不疼。”

他低声说道,试图把手往回缩:“真的不疼,就是看着吓人。”

“都这样了还不疼?你是痛觉神经坏死了吗?”

桑甜瞪了他一眼,也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,直接低下头,轻轻对着他的伤口吹了口气。

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。

傅寒深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
那种酥麻的感觉顺着指尖瞬间蹿遍全身,让他连头皮都开始发麻。

他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人。

月光下,她穿着那条淡黄色的新裙子,头发柔顺地垂在脸侧,眉头紧紧皱着,满眼都是对他的心疼。

那一刻,傅寒深觉得,就算要把这双手废了,也是值得的。

“甜甜……”

他忍不住叫了她一声,声音低沉暗哑。

“别动,我去拿药箱。”

桑甜松开他的手,正准备起身回屋。

衣角却被人轻轻拽住了。

傅寒深没有松手。

他依旧死死攥着左拳,眼神有些闪躲,却又带着一股执拗的坚定。

“别看。”

他小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:“现在……太丑了。”

桑甜愣了一下:“什么太丑了?”

傅寒深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。

他像是在守护一个巨大的、不能见光的秘密。

“还没做好。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:“再等我两天……就两天。”

桑甜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和疑惑。

到底是什么东西?

让他不惜熬红了眼,磨破了手,也要在大半夜偷偷摸摸地做?

而且还怕她嫌丑?

“好,我不看。”

桑甜叹了口气,妥协道:“但你现在必须跟我回屋上药,睡觉。今晚不许再弄了。”

傅寒深立刻点头,乖巧得像只听话的大型犬。

“听你的。”

他借着桑甜的力道,艰难地站起来,将那只攥着秘密的左手揣进了裤兜里,生怕她偷看一眼。

桑甜扶着他回到房间。

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,她还是没忍住,目光扫过他的裤兜。

那里鼓起一个小小的硬块轮廓。

还有他的指尖。

因为刚才的拉扯,刚才结痂的伤口又崩开了。

一滴鲜红的血珠,顺着他的指尖滑落,滴在地板上,晕开一朵刺眼的小花。

桑甜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。

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。

为了这么个小东西,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,甚至连睡觉都在流血。

这根本不像是为了赚钱。

傅寒深,你到底在做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