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云见势不妙,赶紧把那三块钱往兜里一塞,一脸“我这都是为了大家”的忠臣模样,大声喊道:
“连长!息怒!首长刚才亲口叮嘱的,说咱们是一家人,要带兵带心!他还特意交代了,不能难为我,教育教育就行了。您得听首长的啊,咱不能搞违抗命令那一套对吧?”
“教育教育?”
王大勇怒极反笑,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阴森,“对,首长说得对,是要好好‘教育’。我不仅要教育你,我还要教育全连!”
他猛地转头,冲着值班员吼道:
“值班员!传我的命令,从现在开始,全连进入为期一周的纪律整顿!所有休息时间全部取消,所有人,给老子把皮绷紧了!”
此言一出,躲在后边偷听的各班班长齐刷刷地发出一声哀号,那声音比死了亲爹还凄惨。
当过兵的都知道,士兵最怕的不是跑五公里,也不是爬战术,而是“纪律整顿”。
这四个字意味着:
你的被子不仅要叠成豆腐块,还得用木板夹、用开水烫,直到它棱角锋利得能割伤苍蝇的腿;
你的床单不能有一丝褶皱,必须平整得能当镜子照;
你的洗漱用具,牙刷头必须整齐划一朝左偏45度,毛巾折叠的开口必须对准连部方向;
最可怕的是,连长和班长会拿着白手套,到处摸窗台、摸门框、摸床板底下的螺丝钉,只要手套上沾了一丁点灰,迎接你的就是无止境的转圈跑和俯卧撑。
然后就是各种教育、队列标准得让你想死。
最重要的,也是士兵最不愿意面对的:紧急集合!
能把你练得怀疑人生!
这种高强度的精神折磨,足以让任何一个铁汉在深夜里抱着枕头想妈妈。
“连长,那叶云呢?”贺海苦着脸问。
“他?”
王大勇盯着叶云,冷笑一声,“首长不是说他有‘豪气’吗?这种豪气得落在纸面上。叶云,你给我听好了!今晚熄灯前,给我写一份一万字的深刻检查!重点写写你如何深刻领会首长的教诲,如何反省自己冲撞首长的罪行。明天早上早操后,全连集合,你上台给老子大声朗读!”
“一……一万字?”
叶云眼珠子差点飞出来,“连长,这手写一万字,我这手明天就得废了啊!能不能少点?五千成不成?”
“少一个字,你就给老子去猪圈里跟那两头大白猪讨论一下人生理想!”
王大勇大手一挥,“贺海!把你班里的这尊‘大神’给我请回去,看着他写!要是明天早上老子看不见检查,你这个班长也给老子去猪圈报到!”
“是!”
贺海一脸死灰,拎起叶云的后领口,就像拎着一只闯了大祸的土狗,大步朝三班房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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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班房内,气氛诡异得落个针都能听见。
叶云被按在小板凳上,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稿纸和一支漏水的圆珠笔。
“云哥,你是真滴猛,我嘞个豆啊,你居然搂司令滴脖子,你是这个!”
说话的是个黑瘦黑瘦的小个子,叫韦阿贵,地道的粤州兵。
他操着一口浓郁的南普,对着叶云竖起大拇指,“我当时在后面看,我心肝都要跳出来喽,我以为你要被拉去打靶了喂。”
“打什么靶,我这叫‘初生牛犊不怕虎’。”
叶云愁眉苦脸地抓着头,“阿贵,你会写检讨不?帮哥们凑几千字?”
“哎呀,我不行,我写信回家都要查字典,搞莫嘢嘛。”
韦阿贵连连摆手,一脸爱莫能助。
这时,旁边传来一声嗤笑。
一个长得白白净净、即便穿着迷彩服也透着股子贵气的兵,正懒洋洋地靠在床架。
他叫林少聪,家门口停着好几辆桑塔纳的真·富二代,进部队纯粹是为了“磨炼意志”。
“一万字?叶云,你这回是真踢到钛合金钢板了。”
林少聪从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丢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道:
“要是在外面,这一万字我出五百块钱找人代写,保准给你写得感人肺腑。可这儿……哥们儿,你只能自求多福了。不过说真的,你要是能把刚才给司令那三块钱小费的细节写进去,我估计王黑脸能当场脑溢血。”
“林大公子,你就别在这儿说风凉话了。”
叶云绝望地看着白纸,“一万字啊!我这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一万个汉字!”
“云哥,别慌。”
韦阿贵凑过来,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,“你可以把‘深刻领会’这四个字多写几次嘛,还有那个‘首长好’、‘连长辛苦了’,反复写,字数不就上来了喂?”
“滚蛋,你当连长是瞎子还是我是傻子?”
叶云悲愤地提起笔,在稿纸的第一行重重地写下:
《关于我把司令当成隔壁王大爷并试图行贿三块钱的深刻灵魂忏悔》
还没写完,班长贺海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根教鞭,“咣”地一声砸在桌子上:
“看什么看!全连纪律整顿,现在开始!林少聪,收起你那吊儿郎当的脾性!韦阿贵,去把走廊的地给老子拖三遍,要能照出人影的那种!叶云,你给老子写!写不完不许睡觉,我亲自在这儿陪着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