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白山的深冬,根本就不是给活人准备的。
入目所及,除了白,还是白。
那雪厚得像是要埋葬整个世界,一脚踩下去,没人走过的地方能直接没到大腿根。寒风在林子里打着旋儿,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,刮在脸上跟砂纸打磨似的,生疼。
要是换了旁人,哪怕是村里经验最丰富的老猎户王大爷,这种天气也不敢往这老林子深处钻。
迷路事小,失温冻死才是大麻烦。
但萧北渊不是旁人。
他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走得闲庭信步,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松软的积雪,而是平坦的大马路。每一次落脚,那经过末世力量强化的腿部肌肉都会精准发力,身形轻盈得像只在雪上飘的大猫。
“啧,这空气,真他娘的新鲜。”
萧北渊深吸了一口带着松针味儿的冷气,肺腑里那股浊气仿佛都被涤荡干净了。
虽然冷,但干净。
比末世那充斥着腐臭和硝烟的空气强了一万倍。
他停下脚步,微微侧过头,耳朵动了动。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,除了风声,似乎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。
但在萧北渊的感知里,这片林子热闹得很。
左前方三十米,枯草丛下面,有一只野兔正在瑟瑟发抖,心跳声快得像擂鼓;右后方那一棵老红松的树冠里,藏着两只野鸡,正把头埋在翅膀底下取暖。
“既然来了,总不能空手。”
萧北渊嘴角一勾,弯腰随手在雪地上抠了两块鹅卵石大小的冻土块。
这玩意儿冻硬了,比石头还沉。
他看都没看,手腕猛地一抖。
“咻——”
破空声尖锐刺耳。
紧接着便是“啪”的一声闷响,伴随着积雪被砸塌的声音。
左前方那只还没来得及探头的野兔,连哼都没哼一声,脑袋就被冻土块砸了个稀巴烂,四腿一蹬,直挺挺地躺在了雪窝里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另一块冻土块呼啸着飞向树冠。
“扑棱棱——”
两只野鸡受惊刚要起飞,其中一只就被精准地击中了翅膀根,“啪叽”一声从树上栽了下来,在雪地上扑腾着翅膀,激起一片雪雾。
萧北渊慢悠悠地走过去,把那只肥硕的灰兔子拎起来掂了掂。
“还行,有个四五斤重。红烧肯定香。”
他又走过去把那只还在挣扎的野鸡提溜起来,随手扭断了脖子,往身后的大背篓里一扔。
动作行云流水,就像是在菜市场买菜一样随意。
“不过,这点东西也就是个开胃菜。”
萧北渊看着空荡荡的背篓,摇了摇头,“要是只带这点玩意儿回去,嫂子该说我不务正业了。”
他今天是来“进货”的,不搞点大家伙,怎么把空间里那些库存给洗白?
他需要一头真正的猛兽。
够大,够凶,够震撼。
萧北渊四下看了看,找了一块位于风口的大青石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,拧开盖子。
里面装的不是酒,而是他在空间灵泉井里灌的一壶井水。
哪怕只是拧开盖子的一瞬间,那股清冽甘甜的气息就顺着寒风飘散开来。
对于人类来说,这只是好闻的水。
但对于这山里饥肠辘辘、感官敏锐的野兽来说,这简直就是黑暗中的灯塔,是致命的诱惑,是能让它们疯狂进化的神药。
“来点狠的。”
萧北渊倒了一小瓶盖灵泉水,洒在了大青石上。
晶莹的水珠在青灰色的石头上滚落,瞬间冻结成冰,但那股特殊的能量波动却已经随着风,飘向了老林子的深处。
萧北渊收好水壶,退后几步,靠在一棵大树后面,点了根烟。
在这个年代,带过滤嘴的大前门可是稀罕物。
他眯着眼,看着烟雾在冷空气中升腾,心里默数着。
一。
二。
三……
还没数到十,地面突然微微震颤起来。
一开始很轻微,像是远处的闷雷。
紧接着,震动越来越大,树枝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落下。
“呼哧……呼哧……”
粗重的喘息声,夹杂着撞断枯枝的脆响,从下风口的方向急速逼近。
萧北渊掐灭了烟头,眼底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。
“来了。”
而且听这动静,个头还不小。
“轰!”
前方的灌木丛被蛮横地撞开,一头庞然大物像是黑色的坦克一样冲了出来。
那是一头成年的野猪。
浑身披着黑硬的鬃毛,上面挂满了冰碴子,那是它在雪地里狂奔的证明。那一对獠牙弯曲向上,泛着枯黄的光泽,像两把锋利的匕首。
目测这体格,少说也得有三百斤往上。
这就是山里的霸主,一猪二熊三老虎,这玩意儿发起疯来,连老虎都得避让三分。
此时,这头野猪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死死盯着那块洒了灵泉水的大青石。
它闻到了。
那是能让它脱胎换骨的味道!
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根本无视了站在树后的萧北渊,发疯一样冲向那块石头,伸出长长的嘴巴,贪婪地舔舐着上面的冰层。
“吃得挺香啊。”
萧北渊从树后走了出来,脚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野猪猛地转过头。
被打扰进食的暴怒,加上灵泉水激发的凶性,让它瞬间锁定了眼前这个两条腿的生物。
在它的认知里,这种生物脆弱不堪,只配被它的獠牙挑飞,变成它的加餐。
“嗷——!”
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,后蹄在地上猛地一刨,溅起大片泥土和积雪。
下一秒,它像一颗出膛的炮弹,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,朝着萧北渊笔直地撞了过来!
三百斤的体重,加上全速冲刺的惯性,这一下要是撞实了,就算是一棵碗口粗的树也得断成两截。
萧北渊却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
他手里还提着那把生锈的老猎枪。
只要扣动扳机,这么近的距离,独头弹能直接把这野猪的脑壳掀开。
但他没有。
“用枪?太没劲了。”
萧北渊撇了撇嘴,像是嫌弃这玩意儿破坏手感。
在野猪距离他只有不到五米,那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已经扑面而来的时候。
他手腕一松。
“啪嗒。”
那把对于普通猎户来说视若珍宝的猎枪,被他随意地扔进了旁边的雪堆里。
他活动了一下脖子,发出“咔吧”一声脆响。
然后,缓缓握紧了右拳。
那只拳头并不大,但在握紧的瞬间,手臂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,一股恐怖的力量在皮膜下疯狂涌动。
“这身子骨刚恢复,正好拿你练练手。”
萧北渊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獠牙,眼底没有丝毫恐惧,只有野兽般的狂热。
“来!让我看看,是你这畜生的头硬,还是老子的拳头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