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11 01:15:56

陆一舟的话,像一股暖流,瞬间冲垮了沈晚清心里最后那点委屈和不解。

那点因为他给仇家送肉而生出的怨气,顷刻间烟消云散。

她抬起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,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
他的指腹还停留在她的脸颊上,那粗糙的触感,却带着一种让她心安的温度。

他说,他要让全村人知道,他陆一舟做事讲规矩,也讲情分。

他说,只有这样,以后才没人敢在背后嚼他们家的舌根子。

最后那句“更没人,敢欺负你”,像是一把钥匙,直接打开了她心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。

她明白了,他送出去的那颗猪头,不是对仇人的妥协,而是竖在所有人面前的一块盾牌。

一块护着她,护着这个家的盾牌。

心,彻底软成了一滩春水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是沈晚清这几年来过得最安稳,也最舒心的日子。

陆一舟家的院子里,几乎天天都飘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。

他把剩下的野猪肉分割成条,用粗盐和各种香料反复揉搓,然后用草绳穿了,一排排地挂在屋檐下的竹竿上。

晶莹的油脂在阳光下慢慢渗出,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

猪下水和骨头被他熬成了一锅锅奶白色的浓汤,那香味霸道得能飘出半个村子。

村里那群半大的孩子,每天放了学就跟约好了一样,排排地趴在陆一舟家的院墙上。

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使劲地吸着鼻子,喉咙里发出“咕咚咕咚”的吞咽声,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。

贾张氏骂骂咧咧地出来赶过几次,可那些孩子就像是闻着味儿的苍蝇,赶走了又来,赶走了又来。

这种平静而富足的日子,没过上几天。

这天下午,一辆破旧的驴车,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停了下来。

驴车上跳下来三个男人。

为首的那个,瘦高个,一脸刻薄相,正是沈晚清死去丈夫的亲弟弟,刘二顺。

他也是上次在河边,带头把沈晚清母女推倒在泥水里的刘大顺的亲兄弟。

他们前几天从一个回乡探亲的亲戚嘴里,听说了陆一舟打死野猪,发了横财的消息。

刘家人一合计,那颗贪婪的心又活泛了起来。

沈晚清那个赔钱货不值钱,可她怀里的妞妞,却是他们老刘家的种。

把孩子抢回来,捏在手里,还怕那个姓陆的不乖乖拿钱出来?

刘二顺在镇上叫了两个游手好闲的堂兄弟,一人揣了把明晃晃的菜刀在怀里,气势汹汹地就杀了过来。

“砰!”

陆家那扇刚修好没几天的院门,被刘二顺一脚狠狠踹开。

木门撞在墙上,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
“沈晚清!你个不要脸的女人!克死了我哥,现在还敢把我们刘家的种带到野男人家!”

刘二顺一进院子,就扯着嗓子破口大骂,污言秽语像是粪水一样泼了出来。

“赶紧把孩子给老子交出来!”

正在院子里,用草叶子编蚂蚱逗妞妞玩的沈晚清,听到这个如同噩梦般的声音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她猛地回过头,看到那张令人作呕的脸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。

她下意识地一把将妞妞死死地搂进怀里,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,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
“你们……你们想干什么!”

沈晚清抱着孩子,一步步往后退,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,退无可退。

她的声音发着颤,却还是强撑着最后一点勇气。

正在里屋劈柴的陆一舟听到动静,提着斧头走了出来。

当他看到院子里那几张熟悉又恶心的面孔时,眼里的温度一下子降到了冰点。

他什么话也没说,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,然后转身,又走回了屋里。

刘二顺看到陆一舟提着斧头,本来心里还有点发怵。

可看到他竟然一言不发地又缩回了屋里,胆子瞬间就壮了起来。

他还以为陆一舟是怕了他们人多,怕了他们手里藏着的刀。

“哼,还以为是个什么狠角色,原来也是个银样镴枪头!”

刘二顺朝着地上啐了一口,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嚣张和淫邪。

他不再理会已经吓傻了的沈晚清,几步上前,伸出那只黑乎乎的爪子,就要去抢她怀里的妞妞。

“小杂种,跟你那骚货妈一样,快跟老子回家!”

沈晚清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,张嘴就朝着刘二顺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。

可她一个女人的力气,哪里抵得过一个成年男人。

刘二顺吃痛,反手就是一巴掌,狠狠甩在她的脸上。

就在刘二顺的手,即将碰到妞妞那张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小脸的瞬间。

“咔嚓。”

一声轻微,却又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撞击声,从屋里传了出来。

是子弹上膛的声音。

刘二顺伸在半空中的手,猛地僵住了。

他有些迟疑地回过头。

只见陆一舟提着那把黑洞洞的老式猎枪,从幽暗的屋子里,一步一步走了出来。

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,此刻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
黑色的枪口,没有一丝晃动,稳稳地指向刘二顺的眉心。

“我再说一遍。”

陆一舟的嗓子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。

“从她被你们赶出家门那天起,她和妞妞,就跟我陆家姓了。”

他说着,往前走了一步。

那两个跟来的混混被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半步,怀里揣着的菜刀,沉甸甸的,却一点也带不来安全感。

陆一舟走到刘二顺面前,抬起手里的猎枪,用那冰冷的枪口,不轻不重地顶了顶他光秃秃的额头。

“妞妞现在,是我陆一舟的女儿。”

他一字一句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。

“今天,谁敢碰她一根头发,就给老子躺在这里。”

院子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
风吹过屋檐下挂着的那排腊肉,带来一阵阵肉香,可此刻闻在刘二顺的鼻子里,却变成了催命的信号。

冷汗,瞬间就湿透了他的后背。

他能清楚地感觉到,额头上那个冰冷的金属圆环,正死死地抵着自己的皮肤,仿佛下一秒,就能将他的脑袋轰成一团烂西瓜。

他带来的那两个堂兄弟,更是吓得腿肚子直哆嗦,手里的菜刀,在猎枪面前,成了两块可笑的废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