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11 01:56:22

这两天,羊村的气氛有点微妙。

杨小强的大白死了,这消息像夏天的风,半天工夫就刮遍了村子的犄角旮旯。

起初还有人怀疑,说那么猛的一只羊,咋说没就没了?

可亲眼见过杨小强哭得死去活来、拉着盖草席的架子车上山埋羊的人不少,由不得人不信。

再加上杨小强从山里回来时,那副失魂落魄、眼眶通红、走路都打晃的蔫巴样,更是坐实了这事。

村里就是这样。笑人无,恨人有,嫌人穷,怕人富。

前些天大白威风的时候,多少人暗地里眼红嫉妒,说杨太监走了狗屎运。

现在羊死了,杨小强又变回了那个身子不行、穷得叮当响、孤苦伶仃的“杨太监”,人们的同情心就泛滥起来了。

“唉,小强这孩子,命是真苦。”

“可不是,刚有点盼头,羊就死了。”

“听说他拉着羊去后山埋了,哭了整整一路呢……”

“造孽啊,以后可咋整?”

“二狗他们也忒狠了,跟只羊过不去……”

议论的风向变了。

杨小强走在村里,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,不再是之前的嘲笑、探究或者畏惧。

而是掺杂着怜悯、叹息,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歉疚——好像大家突然想起来,他也不过是个苦命人。

连赵彩凤、王招娣那几个平时最爱嚼舌根的婆娘,见了他也难得地没提“不行”这茬,反而叹着气说两句宽心话:

“小强啊,想开点,羊死不能复生,人还得往前看。”“缺啥短啥了,跟嫂子言语一声。”

金凤嫂甚至又悄悄提了句刘木匠家闺女刘月月的事:

“月月那姑娘心善,要不……嫂子再帮你说说?有个知冷知热的人,日子也有个盼头。”

杨小强心里明镜似的,面上却装得十足十。

他见人就垂着头,耷拉着眼皮,一副精气神被抽干了的模样。

说话声音也低了,带着点沙哑,好像真哭坏了嗓子。

走路慢腾腾,时不时还对着空气叹口长气。

他心里其实乐得演这出戏。看着赵二狗那伙人以为得计、暗地得意的嘴脸,看着村里人真情假意的同情。

他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痛快。

这瞒天过海的戏码,演得越真,大白就越安全,三天后的斗羊大赛,他才越有戏唱。

这天午后,日头毒得能把人晒出油。

村里静悄悄的,连狗都趴在阴凉地里吐舌头。

杨小强晃悠到村后山坡上,找了棵老槐树。这地方他常来,树冠大,投下的荫凉能罩住好大一片地。

树下的青草长得茂盛,带着湿气,躺上去凉丝丝的,比家里那闷热的破屋子舒服多了。

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,枕着手臂,眯着眼看树叶缝隙里漏下的点点光斑。

微风拂过,草叶子轻轻搔着他的脸和脖子,痒痒的,惬意得很。

他几乎要睡着了,心里盘算着明天就是斗羊大赛,今晚得找个借口溜去后山村看看大白,给它喂点好料,鼓鼓劲……

就在这时,山坡那边,顺风飘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声音。

先是女孩带着哭腔的惊呼:“你们……你们干什么!放开!”

接着是几个男人流里流气的哄笑和污言秽语。

杨小强一个激灵,睡意全无。

他下意识想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,可惜腰腹没那力气,只笨拙地拱了一下,又摔回草地上。

“他娘的……”

他嘟囔一句,手忙脚乱地爬起来,拍拍身上的草屑,蹑手蹑脚走到山坡边缘,扒开一丛茂密的野酸枣棵子,探头往下看。

坡下是条砍柴人踩出来的小路,路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。

此刻,小路上堵着三个人,正是赵二狗、李赖子和张三鬼!

他们围着一个背着满满一大筐猪草的姑娘,嬉皮笑脸,动手动脚。

那姑娘个头不算高,但身段被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红短袖衫勾勒得清清楚楚。

肩膀窄窄的,腰细得却好像一把能攥住

再看那张吓得惨白却依然掩不住俊俏的小脸,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,不是刘木匠的闺女刘月月是谁?

杨小强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金凤嫂前些天还说要给他和刘月月说亲呢,虽然他知道自己这条件多半不成,可对这姑娘,他心底里是有过那么一点模糊的好感的。

月月性子软和,手脚勤快,模样在村里也是拔尖的,就是家里穷,刘木匠身体不好,拖累了她。

此刻,刘月月被三人堵在中间,像只掉进狼窝的小羊羔。

她紧紧抓着背篓的带子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:“二狗哥……李哥,张哥……你们,你们放我走吧……我还要回家喂猪……”

“喂猪急啥?”

赵二狗往前凑了一步,几乎贴到刘月月身上,那股混着汗臭和烟酒气的味道熏得月月直往后缩。

他咧着嘴,露出被烟熏黄的门牙,嬉皮笑脸地说:

“月月妹子,背这么多草多重啊,来,哥帮你背!”

说着,手就朝月月肩膀上的背篓带子伸去,实则手指头擦着月月裸露的胳膊滑过。

刘月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躲开,背篓里的猪草洒出来一些。

她脸涨得通红,眼泪终于滚下来:“二狗哥!你别这样!让我走!”

“走?可以啊!”

赵二狗收起那点假惺惺的笑,三角眼里闪着下流的光,

“答应跟我处对象,我立马让你走,以后在村里,哥罩着你!”
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刘月月又羞又气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“不答应?”

赵二狗脸色一沉,伸手就去摸刘月月的脸蛋,“不让处对象,让哥香一个总行吧?这小脸,真嫩!”

刘月月尖叫一声,猛地扭头避开。

赵二狗的手落了空,反而更激起了他的邪性。

“哟嗬,脸不让摸?”他目光死死盯住刘月月!

“就摸一下,你怕啥呢!”

说着,那只肮脏的手,竟真的直直朝着刘月月抓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