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年已逝,栀梦难温

作者:山奈 分类:短篇 时间:2026-02-11 03:09:54
主角是谢斯珩简遥的短篇类型小说《斯年已逝,栀梦难温》安利给大家阅读,这本书的作者山奈是网文大神哦主要讲述了:过年放假,我和闺蜜约好一起自驾游的时候,电话突然响起。“柠柠。”仅仅两个字,我便猜到了对方是谁。但是我们已经七年没有联系了。我不明白他现在突然打电话,是想要干什么?“有事?”听到我的回答,电话那头的呼吸骤然变重,声音也有些急切:“我回江城了,能见个面吗?”“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当面跟你说。”重要的事?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。我不明白,我们之间,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?收回思绪。我没有回答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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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
过年放假,我和闺蜜约好一起自驾游的时候,电话突然响起。

“柠柠。”

仅仅两个字,我便猜到了对方是谁。

但是我们已经七年没有联系了。

我不明白他现在突然打电话,是想要干什么?

“有事?”

听到我的回答,电话那头的呼吸骤然变重,声音也有些急切:

“我回江城了,能见个面吗?”

“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当面跟你说。”

重要的事?

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。

我不明白,我们之间,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?

收回思绪。

我没有回答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
1.

“柠柠,是他回来了吗?”

坐在副驾驶的闺蜜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。

我没等她说完,直接打断:“他回不回来,和我没关系。”

“七年前,我就跟他离婚了。”

闺蜜还想要再说些什么。

但看我的脸色不好,只能是闭上了嘴。

不多时,手机又弹出来一条消息,是我表弟。

他跟我说我前夫谢斯珩联系他了,说想认识的人在一起聚聚,希望我能参加。

见我迟迟没有回复,又补充道:

“表姐,当年的事情虽然是他做的不太地道,但也已经过去了......”

他在给谢斯珩做说客。

不光是他。

还有我闺蜜。

我不明白。

我这个当事人都已经放下了过往的一切,他们为什么还要反复提起?

难道就因为他现在功成名就了?

所以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?

所以我就得哄着他?

可是,七年前我就已经跟他离婚了。

现在,他是好是坏,是生是死,是显达还是落魄,都跟我没有关系。

“柠柠,今天你还去南山公墓吗?”

闺蜜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来。

我点点头。

要去的。

闺蜜见我点头,又下车买了些花和水果。

墓地的停车位很少,我们去得晚,已经停满了。

只好让闺蜜留在车上等,我一个人上山。

路上,碰见一位在墓地见过几次的老大哥,他朝我笑了笑:

“黎小姐,又来啦?您真是有心,每次都能碰到你。”

他看向我手里提的东西,轻声说:

“您母亲要是知道您这么惦记她,一定很高兴。”

我只是笑了笑,没接话。

是吗。

可我总觉得,妈妈看到我,只会生气。

沿着石阶向上走,很快便到了。

墓地很朴素,但被打扫得干干净净。

我跪在墓碑前,将祭品一一摆放整齐。

嘴里念叨着:

“妈,我又来看您了。”

声音飘在风里,轻轻落下。

“您别嫌我总来......我就是想和您说说话。”

“我今年升职了,工作挺顺利的......日子过得也不错,您不用担心。”

“今天我还计划着要去自驾游,这个月就见不到您了......”

说着说着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

山风掠过发梢,我用手小心擦去碑上的灰,露出清晰的刻字:

母:黎初扬之墓

女:黎栀柠敬立

“您放心,我记着您的话呢。”

我这辈子,都不会再跟谢斯珩有任何牵扯,也不会让他扰了您的安宁。

2.

自驾游路上,我靠着车窗,任风吹干眼角的湿意。

闺蜜注意到我的情绪,担心的看了我一眼。

我摇摇头,表示没事。

突然,车子一个急刹。

“砰!”

我整个人往前冲,又被安全带猛地拉回。

抬头看去。

是一辆白色卡宴。

车牌号很熟悉。

果然,车上人推门下来。

是谢斯珩。

他脸上原本带着急切,想要说些什么。

可看见我狼狈的模样,表情僵了僵。

“柠柠,我只是想拦下你们,不是故意......”

我没等他说完,径直看向闺蜜:

“走。”

闺蜜沉着脸打了一把方向,车轮擦着路边绕过那辆车。

后视镜里,谢斯珩追了两步,声音被风撕扯着飘进来:

“柠柠!你至少告诉我......妈她还好吗?”

我闭上眼。

不明白,他是怎么有脸问出这句话的?

晚上,车开进宾馆地库,我将准备的自驾游的行李拿下来。

闺蜜停好车,却站在原地没动。

“怎么了?”

我回头。

闺蜜面露难色,吞吞吐吐的说道:

“公司说......说让我们先休息一段时间,年后不用去上班了。”

停职?

我皱眉。

我和闺蜜的能力虽然算不上是顶尖,但也是勤勤恳恳,工作多年,从未出过任何差错。

唯一的可能......

“主管说......我们可能是得罪什么人了。”

还能有谁?

谢斯珩。

除了他,没人会用这种方式来逼人低头了。

到了预定的宾馆房间,我取餐回来。

闺蜜仍垂着头坐在沙发上。

我坐过去,她突然看向我。

“柠柠......”

她声音发哽。

“我都不敢想,你有这样一个偏执的前夫,你那几年都经历了什么......”

那几年?

我都有些忘了。

“只是连累了你。”

我有些愧疚。

闺蜜摇摇头,只说:

“没有。这次经历反倒是让我下定了决心。”

“其实有个猎头联系过我,一直想让我跳槽,我之前嫌麻烦......现在反倒不用犹豫了。”

她握住我的手:

“柠柠,以后咱们的日子还好着呢!”

“实在不行,我捡破烂养你啊!”

我笑了笑,和她闹成一团。

第二天我们自驾去了新城市。

路上,碰到同样出门旅行的表弟一家。

傍晚,我们便一起找了家老菜馆吃饭。

几杯酒下肚,沉闷的气氛才松了些。

坐在我对面的表弟握着酒杯,犹豫很久才开口:

“表姐......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
“谢斯珩回国后找不到你,上个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了我的联系方式。”

“你的电话......是我给的。”

他话音刚落,旁边的弟妹“啪”地把杯子撂在桌上:

“你给他电话?!”

“你不知道姑姑和表姐最不想见的就是他吗?”

表弟拽她袖子,弟妹却越说越激动:

“我就是要说!”

“姑姑当年把他当亲儿子养,结果到需要他的时候,他人呢?”

“现在人死了,他还回来干嘛?看笑话吗?”

话音落下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我身上。

我没说话。

只是握着酒杯的手紧了又紧。

最后,也只是摇摇头,道:

“好了,为不相干的人难受,不值得。”

弟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我一眼。

“你跟姑姑一个样,我这么多年,就没见过你们这么实心眼的人!就这么让那鬼精的把你们当傻子哄!”

我闭着嘴巴,没吭声。

因为她说得对,谢斯珩确实很聪明。

当年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,一眼就挑中了看上去最面善的那个医生。

硬是撑着两条骨折的腿爬到了我妈身边。

再次醒来后,伤我妈给他治了,医药费我妈给他垫了。

甚至还收养了他,包揽了他直到成年以来的所有费用。

他给我妈连磕二十个响头,然后如我妈期许地选择了学医。

他的事业一路长虹,严格按照我妈的规划前进。

我妈看向他的眼神里,永远盛满骄傲。

以至于得知他出轨的第一时间,

我甚至不敢让我妈知道。

3.

那女孩叫简遥,是谢斯珩调进医院的。

据他说,是以前在孤儿院认识的人,如今过得不容易,他顺手帮了一把。

我起初没在意,毕竟他一向重情。

可渐渐地,简遥,这个名字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。

餐桌上,他会忽然提起:“今天那个疑难病例,小遥的看法很独到,挺有灵气。”

看新闻时,他也会若有所思:“这类手术风险高,小遥上次就问过相关护理要点,好学是好事。”

就连我分享工作中的趣事,他听着听着,也会自然地接一句:“嗯,小遥处理类似的人际关系就很得体。”

简遥。

这个名字,成了我们对话里甩不掉的影子。

甚至医院里都有人开他们的玩笑,说谢主任这是给自己招了个得意门生,还是红颜知己。

我心里有些异样,找了个机会问他:

“你对她是不是太关照了?医院里人多口杂,有些话说得不好听。”

谢斯珩当时正在看文献。

闻言他合上病历,用极其严肃的语气和我说:

“柠柠,你误会了。”

“她是我小时候在孤儿院的玩伴,在我饿肚子的时候,给过我一个馒头。”

“她对我有恩,我现在看着她有难,就想着伸手帮一把。”

这理由说服了我。

他确实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。

所以我没有再说什么。

但简遥显然不满足于仅仅做一个得意门生。

她开始有意无意地介入我和谢斯珩之间。

比如频繁在深夜打来电话,请教那些并不紧急的问题。

比如带着点心上门,笑容甜美地喊“嫂子”,眼神却飘向谢斯珩。

更让我心冷的是谢斯珩的态度。

他接电话的语气是从未给过我的耐心,收下点心时会关切地问她近况。

我若稍有不满,他便淡淡地说:“柠柠,别太小气。遥遥一个人不容易。”

遥遥......

不知何时,他口中的“简遥”变成了“小遥”,又变成了更亲昵的“遥遥”。

医院里的流言也愈演愈烈。

甚至有人背地里戏称简遥是“小嫂子”。

听到这三个字,我再也忍不下去。

冲进办公室质问他这是什么意思。

谢斯珩语气还算冷静,但字里行间都是不耐。

“听见了又如何?清者自清。黎栀柠,你是我的妻子,不该跟着外人一起捕风捉影,无理取闹。”

“我无理取闹?”

心像是被冰锥扎了一下,我一字一句质问道:

“妈身体不好,最受不得刺激!这些乌七八糟的传言要是传到她耳朵里,你考虑过后果吗?!”

提到妈妈,谢斯珩身形一顿,沉默了下来。

此后一段时间,他和简遥在医院里刻意保持了距离。

他的办公室也不再允许闲人进入。

但这个“闲人”,也包括我。

我被他隔绝在门外,有事需要沟通时,还要先预约。

我妈偶尔问我和谢斯珩怎么样,

我咽下喉间的欲言又止,笑着说都挺好的。

周一的下午,我去给我妈取体检报告。

平常负责预约的小护士不在,我没多想,直接推开了谢斯珩办公室的门。

然后,我就看到妈曾经工作的办公桌上,赤裸裸的交缠着两个身体。

那一瞬间,我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。

原来,根本就没有保持距离这一说。

他们的苟且,只是从我眼前,转移到了地下。

我弯下身剧烈地干呕,泪水混合着津液不断滴落。

谢斯珩却看都不看我,只连忙裹住简遥的身体,坦白道:

“既然你看到了,那我也就不瞒你了。”

“黎栀柠,我爱的人是遥遥,一直是她。”

“当年和你结婚,不过是因为妈能继续资助我,给我提供资源和人脉。我需要这些,仅此而已。”

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,凌迟着我所剩无几的信任和尊严。

巨大的荒谬感和恶心感让我几乎站立不稳。

“谢斯珩......你要不要脸?!”

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。

他冷笑一声:

“我不要脸?黎栀柠,那你要脸吗?”

“你要脸的话,当年是谁十六岁就眼巴巴地跟着我,非要嫁给我?”

十六岁......

那是妈妈刚把他带回家不久,是我情窦初开,把依赖和同情错当成爱情的年纪。

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成了刺向我最狠的一刀,将我少女时代所有真挚的情意都踩进了泥泞里。

简遥躲在谢斯珩身后,露出半张脸,娇弱又恶毒地看着我:

“姐姐,对不起......可是,爱情是控制不住的。原谅我不能把他让给你......”

那天以后,我成了医院里大家心照不宣的笑话。

我觉得恶心,觉得难过。

我想和我妈说,我不要再跟谢斯珩过下去了。

可话到嘴边,我妈的病情忽然加重了。

4.

我妈的手术迫在眉睫。

要想治愈,这台手术,只有谢斯珩有把握。

他冷静地向我保证会全力救治,并迅速组建了顶尖团队。

在他精心的调理下,妈妈的状态奇迹般稳定下来,脸上甚至有了血色。

她拉着我的手说:

“斯珩这孩子,真是费心了。”

“等我好了,咱们一家人去南方住段时间,你也好好歇歇。”

我忍着鼻酸,将真相咽下去,用力点头。

变故发生在我送汤去病房的下午。

推开门,我竟看见简遥站在妈妈床边,正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。

妈妈闭着眼,眉头紧锁。

“阿姨,谢主任特意交代我照顾您呢,他说您就像他亲妈一样。”

我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
“出去。”

我声音冷硬。

她转过身,一脸无辜:

“姐姐?我是这层的责任护士呀。”

“我让你出去!”

我抓住她的手腕,将她拖到消防通道。

“离我妈远点。”

我盯着她。

她揉着手腕,脸上伪装的委屈褪去,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:

“我是护士,照顾病人是我的职责。”

她在挑衅。

我忍无可忍,扬起手,狠狠扇在她脸上。

“啪——”

这时候,通道门突然被推开。

谢斯珩站在门口,脸色阴沉。

他看了眼简遥脸上的红印,目光转向我:

“黎栀柠,你发什么疯!”

那天,我们在他的办公室大吵了一架。

我摔了手边所有能摔的东西,哭着大骂:

“病房里的是我妈!她受不了刺激!简遥就是故意的,我妈要是出了事,她......”

“啪——”

火辣辣的巴掌扇在我的脸上。

打断了我所有的话,也打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。

“黎栀柠,你要是再这么无理取闹,就别想再让我给你妈做手术!”

那件事之后,我们彻底闹僵了。

谢斯珩几乎不再回家,每天都住在自己的办公室。

简遥仍然负责给我妈换药。

除此之外,她还会给我准备一些“礼物”。

有时是用过的套,有时是亲密的照片。

我们之间的氛围很快被我妈察觉。

有天巡完房之后,她盯着我沉默了很久,忽然说:

“孩子,别委屈自己。”

我替她盖好被子,笑着掩去眼角的湿意。

“妈,您就是容易多想。您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注意身体,可千万别刺激到心脏。”

我那时只想着等我妈做完手术。

等她做完手术,我就和她坦白一切,彻底离开谢斯珩。

可这个想法还没过两天,我妈的病情忽然加重。

医生说我妈必须立刻手术。

可在这个节骨眼上,我却联系不上谢斯珩了。

我给他打去三百多通电话,没有一条能接通。

我没办法,把电话打到简遥那里。

“我妈忽然病重了,你快叫谢斯珩回来!我妈需要立刻手术!”

那边沉默一会,忽然响起谢斯珩暴怒的声音:

“黎栀柠,妈目前的状态晚几年做手术都没有问题,倒是你,你到底疯够了没有?!”

他甚至没再给我说话的机会,简遥的声音再次响起:

“斯珩哥哥要带我去国外学习交流,这段时间,你就别打来啦。”

电话挂断的前一秒,简遥忽然压低了声音。

“对了,你妈病情突然加重,该不会是听到了那天我和斯珩哥哥在她旁边接吻的声音了吧?”

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

接下来的时间,我也记不清又发生了什么。

只记得手术室的灯光灭掉,医生走出来,对着我沉默地摇了摇头。

许是回忆太过悲伤,我的眼眶有些湿润。

就在这时,手机铃声突然响起。

我接了起来。

可电话那头,传来的却是谢斯珩不可置信的声音。

“柠柠,为什么他们说......妈没了......”

第2章

5.
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是颤抖,似乎有些不敢相信。
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
山城的晚风带着湿冷的潮气,从老菜馆敞开的窗户吹进来,吹得我握着手机的指尖发凉。

餐桌上的喧闹不知何时已经静止,所有人都看着我。

弟妹脸上的怒意也凝固了,闺蜜担忧地攥紧了手。

“你告诉我!”

谢斯珩又问了一遍,声音更急,也更虚:

“谁没了?妈......她......他们是不是搞错了?柠柠,你说话!”

我慢慢吸了一口气,将眼眶里那股酸涩的热意压下去。

再开口时,声音是自己都意外的平静:

“你听谁说的?”

“我......”

他顿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。

“我联系不上你,去你公司也找不到人,就......就去问了以前的邻居王阿姨,她说......说妈早就......”

“哦。”

我打断他,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:

“她没骗你。我妈去世七年了。”

电话那头是长久的、死寂的沉默。

只有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,证明他还在听。

“怎么......可能......”他终于挤出几个字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,“什么时候的事?为什么......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“告诉你?”

我终于忍不住,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“谢斯珩,我妈去世的时候,你在哪里?在做什么?需要我提醒你吗?”

“我......”他语塞,呼吸陡然变得更加急促,“柠柠,我当时......当时有不得已的......”

“够了。”

我再次打断他,不想听任何解释。

那些解释,在过去七年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夜里,我已经在脑子里替他编造过无数个版本,每一个都比现实更可悲。

“我妈的后事早就办完了,她走得......还算安宁。这就不劳你费心了。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你——”

我顿了顿,看向窗外沉沉夜色。

“一个在她病重时,挂断她女儿三百多通求救电话、带着情人远走高飞的前女婿,有什么资格知道她的死讯?又有什么脸面,来问一句‘为什么’?”

“不是的!柠柠,你听我解释!”
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绝望的嘶哑。

“我那时候不知道!简遥她骗了我!她跟我说妈的情况很稳定,是你在无理取闹,想用妈绑住我!”

“她篡改了妈的部分检查数据,让我做出了错误判断!我刚刚才知道,可已经......”

“已经晚了。”

我替他说完,心口那片麻木了七年的地方,又传来细密的、熟悉的抽痛。

“所以呢?现在知道真相了。”

“你是想让我问你,这七年又在哪里?在做什么?功成名就?飞黄腾达?”

“然后,你现在终于‘衣锦还乡’,想起还有这么一桩旧事没处理干净,所以想来施舍一点愧疚,求一个心安理得?”

“不是施舍!柠柠,我......”

他的声音哽住了,片刻后,才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
“我这七年......没有一天好过。”

“我找不到你,我一直在找你,我想当面跟你道歉,我想去妈坟前磕头......是我混蛋,是我对不起妈,更对不起你......”

“你的道歉,对我,对我妈,都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
我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。

“谢斯珩,我们早就离婚了。从你为了简遥打我那一巴掌开始,从你挂断我最后一个电话开始,我们就已经两清了。”

“我妈用她的命,替我了断了和你的所有孽缘。她现在在什么地方,我不会告诉你,我不希望任何人、尤其是你去打扰她。这是她生前最后的心愿,也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。”

“柠柠......”

“别再打来了。”

我闭上眼睛,隔绝了所有投注过来的视线。

“也别再找我。我们之间,早在七年前就结束了。你功成名就也好,落魄潦倒也罢,都与我无关。请你,消失在我的生活里。”

说完,我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
然后干脆利落地将这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。

6.

包间里安静得可怕。

闺蜜红着眼圈,默默递过来一张纸巾。

弟妹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,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,仰头灌了下去。

“这王八蛋!”

表弟低声骂了一句。

我擦掉眼角不自觉溢出的湿意,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杯。

喝了一口,苦涩的味道一直蔓延到心底。

“没事了,”我对大家挤出一个笑容,“继续吃饭吧。菜都快凉了。”

这顿饭的后半段,气氛终究是回不去了。

大家默契地不再提刚才的电话,只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。

散场时,弟妹拍了拍我的肩膀,欲言又止,最后只说:

“表姐,以后有事,随时找我。姑姑不在了,我们这些亲人还在。”

我点点头,心里涌起一阵暖意:

“谢谢你。”

回到酒店,闺蜜默默帮我放好洗澡水。

我泡在温热的水里,疲惫感才如同潮水般涌上来。

谢斯珩的声音,他话语里的震惊、痛苦、忏悔,还有那些迟到了七年的“真相”,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盘旋。

简遥篡改了数据?骗了他?

就算这是真的,又如何?

他的不信任,他的偏袒,他挥向我的那一巴掌,他关键时刻的缺席,难道都是简遥一个人能造成的吗?

不过是为自己的懦弱和凉薄,找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罢了。

我用力甩了甩头,将这些思绪甩开。

不重要了。

一切都太晚了。

7.

我以为那次通话后,谢斯珩会知难而退。

但我低估了他的“执着”,或者说,是他那无法安放的愧疚与掌控欲。

自驾游的后半段,我和闺蜜都尽量避开可能遇到熟人的地方,享受着难得的清净。

工作丢了,但积蓄还能支撑一段时间,闺蜜也已经开始积极对接新的机会,生活似乎正在向着新的轨道滑行。

直到我们旅程结束,回到江城的那天。

车子刚开进小区,我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白色卡宴。

它就停在我租住的公寓楼楼下。

谢斯珩靠车站着,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,衬得他身形挺拔。

但脸上却带着明显的憔悴和胡茬,眼下一片青黑,与记忆中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精英形象相去甚远。

他看到我们的车,立刻直起身,快步走了过来。

闺蜜脸色一变,就要踩油门绕开。

我按住她的手:

“停车吧。躲不掉的。”

该来的,总要面对。

躲了七年,也够了。

车停稳,我推门下去。

初春的傍晚风还很冷,我裹紧了外套,平静地看着他走到我面前。

“柠柠。”

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,里面布满了红血丝,还有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,痛苦、急切,还有一丝......疯狂?

“我们谈谈。”

“我们之间,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
我语气平淡。

“该说的,上次在电话里已经说完了。”

“不,没有说完!”

他上前一步,试图抓住我的手臂,我后退一步,避开了。

他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掠过一丝痛楚。

“柠柠,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,都是徒劳。但我求你,让我去看看妈,让我在她坟前磕个头,说声对不起......这是我欠她的,我必须做。”

“你做不了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欠她的,是一条命。你还不起。所以,别去脏了她的地方。”

他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,踉跄了一下,脸色瞬间惨白。

“是......我还不起......我这辈子都还不起......”

他喃喃着,忽然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。

“所以我才更要赎罪!柠柠,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补偿你,让我照顾你!”

“我知道你现在工作没了,我可以给你安排更好的,我知道你喜欢安静,我可以买下你最喜欢的那个小区的房子......”

“只要你肯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做什么都行!”

我被他的逻辑气笑了:

“谢斯珩,你以为你是谁?”

“救世主吗?用钱?用权?来买你的心安?”

“我告诉你,我不需要!”

“没有你,我和我闺蜜照样能找到工作,照样能活下去,而且会活得比以前更好!”

“你的出现,除了让我觉得恶心和困扰,没有任何意义!”

“不是买心安!”

他急急否认,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。

“柠柠,我是真的......真的后悔了!”

“我这七年没有一天不在想你,不在想妈!我和简遥早就分开了,从我知道她骗我的那一刻就分开了!”

“我一直在找你,我回来就是为了你!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?就像以前一样,妈也希望我们......”

“闭嘴!”

听到他提起“妈”,我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。

“你没资格提我妈!更没资格说什么重新开始!”

“谢斯珩,你看看你自己,你现在这副样子,除了用你所谓的成功来掩盖你内心的卑劣和空虚,你还有什么?”

“你以为你功成名就了,就可以回来对过去指手画脚,就可以弥补你犯下的罪?”

“我告诉你,有些错,一旦铸成,就是一辈子!你和我,早就没有以后了!从你选择简遥,放弃我妈生命的那一刻起,我们之间就只剩下恨了!”

“恨......”

他重复着这个字,眼神剧烈波动着,忽然,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。

“你恨我......也好,恨我也好,至少说明你心里还有我!柠柠,恨比漠视好,你恨我,至少我还能感觉到你的情绪!你别不要我......”

他语无伦次,步步紧逼。

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失态,如此......不可理喻。

过去的谢斯珩,永远冷静,永远权衡利弊,何曾有过这样近乎癫狂的时刻?

是因为愧疚终于压垮了他伪装的平静?

还是他觉得,只要他表现得足够痛苦足够深情,我就该心软?

我只觉得浑身发冷,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厌恶涌上心头。

“谢斯珩,你让我觉得可怕。”

我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。

“你的深情,你的忏悔,都只感动了你自己。我不恨你了,恨一个人太累。我对你,只有漠视。请你,立刻,离开我的视线。否则,我不介意报警,告你骚扰。”

说完,我不再看他惨白如纸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,转身拉开车门,对闺蜜说:

“我们走。”

闺蜜立刻发动车子,驶入地下车库。

后视镜里,谢斯珩依然站在原地,像一尊凝固的雕像,很快被建筑的阴影吞没。

8.

那次之后,谢斯珩消停了一段时间。

但我心里清楚,以他偏执的性格,绝不会轻易放弃。

果然,一周后,我接到了南山公墓管理处的电话。

工作人员语气有些为难:

“黎小姐,有件事想跟您确认一下。”

“最近有位姓谢的先生,多次来我们这里,要求查询您母亲墓地的具体位置,并且表达了强烈的祭扫意愿,甚至提出愿意捐赠一笔钱用于公墓维护......”

“我们按照规定没有透露信息,但他态度很坚决,每天都来,已经影响到我们正常办公了。”

“您看......您是否认识这位先生?或者,您有什么打算?”
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

他还是查到了。

用这种令人不齿的方式。

“我不认识他。”

我听到自己冷静地回答。

“他这是骚扰行为。如果他继续干扰公墓的正常秩序,请你们直接报警处理。”

“另外,我母亲喜欢清净,我不希望任何无关人员靠近她的墓地,麻烦你们加强一下那边的巡查,谢谢。”

挂断电话,我坐在沙发上,久久不动。

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。

谢斯珩像一块甩不掉的阴湿苔藓,非要附着在我已经千疮百孔的生活上。

闺蜜拿着两份新公司的面试通知走过来,看到我的脸色,担忧地问:

“又是他?”

我点点头,把公墓的电话内容说了。

闺蜜气得咬牙:

“他到底想干什么?阴魂不散!要不要我找几个人......”

“别。”

我摇摇头:“他那个人,越是硬碰硬,越是来劲。”

“他现在无非是被愧疚和一种扭曲的执念控制了,觉得不做点什么就无法解脱。我们越是反应激烈,他越是觉得自己重要。”

“那怎么办?就让他这么闹下去?”

我沉思片刻,缓缓道:

“他想要一个结局,一个能让他自我安慰的救赎仪式。好,那我就给他一个结局。”

几天后,我主动给谢斯珩发了一条短信,约他在市郊一个偏僻的茶室见面。

短信言简意赅,只说“做个彻底了断”。

他几乎是秒回,连说了几个“好”,语气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......希望。

我知道他在希望什么。

希望我软化,希望我给他机会。

可惜,我要给他的,是彻底的绝望。

9.

见面那天,我特意穿了一身黑。

茶室包厢很安静,窗外是萧瑟的冬景。

我到的时候,谢斯珩已经在了。

他显然精心收拾过,换了干净的衣服,胡子也刮了,但眼底的疲惫和焦虑依旧无法掩饰。

看到我,他立刻站起身,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。

“柠柠,你来了。”

他为我拉开椅子,动作殷勤得近乎卑微。

我没动,站在桌边,平静地看着他:

“坐吧。说完我就走。”

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依言坐下,双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茶杯。

“首先,”我开门见山,“我希望你停止对南山公墓的骚扰。”

“你这种行为,不仅打扰逝者安宁,也触犯了相关规定。”

“如果你继续,我会正式报警,并且向你的工作单位和行业学会反映。你应该清楚,一个名声有污点的医生,会面临什么。”

他的脸色白了白:

“我只是想......”

“你想什么不重要。”我打断他,“重要的是,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骚扰和潜在威胁。这是警告,也是最后通牒。”

他低下头,肩膀垮了下去:

“好......我不会再去了。对不起,又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
“第二,”我继续道,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“关于你所谓的补偿和重新开始。”

“谢斯珩,我最后说一次,我不需要你的任何补偿。”

“你的钱,你的资源,你的一切,都让我感到无比恶心。我们之间,没有任何重新开始的可能。”

“你对我母亲犯下的错,是生死之隔,永远无法弥补。你对我造成的伤害,也随着时间变成了漠然。我现在看到你,就像看到路边一块硌脚的石头,只会绕开,不会再多看一眼。”

他的呼吸急促起来,抬头看着我,眼眶通红:

“柠柠......你就真的......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吗?哪怕让我像朋友一样,偶尔关心你一下......”

“朋友?”我冷笑,“你配吗?”

“一个在妻子母亲生命垂危时,选择相信情人谎言、弃之不顾的人,有什么资格谈朋友?”

“谢斯珩,收起你自我感动的戏码吧。你的愧疚,你的痛苦,是你自己应该背负的十字架,不是拿来绑架我、求得解脱的工具。”

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,精准地戳破他试图营造的所有幻象。

他的脸色越来越灰败,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。

“我今天来见你,就是为了告诉你。”

“从今以后,请你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里。不要打电话,不要发信息,不要出现在我可能出现的地方,更不要试图通过任何渠道打听我的消息。如果你做不到——”

我顿了顿,从包里拿出一个微型录音笔,按下了播放键。

里面清晰地传出刚才我们的对话,尤其是他承认骚扰公墓以及那些纠缠的言论。

“我不介意让更多人听听,鼎鼎大名的谢斯珩医生,私下里是如何纠缠前妻、骚扰亡者安宁的。我想,这比任何医学论文,都更能让人记住你。”

谢斯珩猛地睁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我,仿佛第一次认识我。

那眼神里有震惊,有受伤,但更多的,是一种大厦将倾般的彻底崩塌。

“柠柠......你......你竟然......”

“这只是自保。”我关掉录音笔,收回包里,“谢斯珩,我们之间,早在七年前就恩断义绝。现在的局面,是你一手造成的。我给你体面,你最好自己接着。如果还有下次,我不会再客气。”

说完,我不再看他瞬间面如死灰的脸,转身,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包厢。

关门的那一刻,我似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、近乎呜咽的破碎声响。

但我没有回头。

10.

那次见面后,谢斯珩果然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。

没有电话,没有短信,也没有再出现在任何我可能出现的地方。

南山公墓那边也反馈说,那位姓谢的先生再也没来过。

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轨。

我和闺蜜都顺利通过了新公司的面试,开始了新的工作。

新环境充满挑战,但也让人充满干劲。

闲暇时,我们还是会一起自驾,去更远的地方,看不同的风景。

大约半年后的一个周末,我又去南山看望母亲。

天气很好,阳光透过松柏洒在墓碑上,暖洋洋的。

我将一束她最喜欢的白色百合放下,轻声说着近况。

说完,我静静地站了一会儿。山风吹过,带来远处隐约的钟声。

心里那片空了很久的地方,似乎被这阳光和微风,填上了一些柔软的平静。

下山时,在公墓入口附近,我遇到了那位熟悉的保安大叔。

他正和一个穿着朴素、神情有些恍惚的中年男人说话。

那男人背对着我,身影有些佝偻。

我本打算径直走过,保安大叔却看见了我,点头打了个招呼:

“黎小姐,又来啦?”

那个中年男人闻声,下意识地回过头。

四目相对。

我愣了一下。

是谢斯珩。

但几乎快认不出了。

不过半年时间,他瘦得脱了形,两颊凹陷,眼窝深陷,头发灰白了许多,乱糟糟地没有打理。

身上穿着半旧的外套,眼神涣散,再没有了往日那种锐利和自持,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和挥之不去的颓丧。

他看到我,瞳孔猛地一缩,像是受惊的动物,迅速低下头,手足无措地往旁边缩了缩,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。

保安大叔没察觉异样,随口说道:

“这位先生也是常客了,差不多每星期都来,就在外边那片公共纪念区待着,一待就是大半天,也不进去祭拜谁,怪可怜的......”

我明白了。

他没有再骚扰母亲的墓地,却选择了这种方式,在离她最近,却又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,自我惩罚。

我看了他一眼。

他低着头,盯着自己沾满尘土的鞋尖,身体微微发抖。

那一刻,我心里没有快意,也没有同情,只有一片彻底的漠然。

就像看着一个陌生而悲惨的风景。

我收回目光,对保安大叔微微颔首:

“辛苦了。我先走了。”

“哎,黎小姐慢走。”

我转身,沿着干净的石阶向下走去。

阳光很好,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我没有再回头。

后来我从弟妹那里零星听到,他的事业似乎因为“个人原因”受到了很大影响,早已不复当年风光。

至于简遥,早在谢斯珩想要跟她分手的时候,就数次以求死威胁。

就这样纠缠了好几年。

最后一次,因为谢斯珩决绝的离开,而割腕自杀。

而对于谢斯珩而言。

活着,清醒地背负着害死恩师、辜负发妻的罪恶感。

活在名利双失、众叛亲离、自我放逐的深渊里。

日复一日地咀嚼着无尽的悔恨,却连到逝者坟前磕一个头的资格都被永久剥夺。

这大概就是命运给他最好的、也是最残酷的报应。

而我的路,在前方。

有阳光,有风,有新生的希望,还有记忆中母亲温柔却坚定的目光。

这就够了。

全文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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