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心翼翼地把酒瓶放在桌子正中央,又转身去里屋。
不一会儿,他拿出了两条中华烟。
那是去年我哥寄回来的,爸一直没舍得抽,连包装膜都没撕。
“小顾啊,爸这儿也没啥好东西。这两条烟你拿着,城里应酬多,用得上。”
顾宸终于抬了头。
他瞥了一眼那烟,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,
但手却很快伸了过去,一把抓过来塞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。
“行,那我拿着了。”
连句谢谢都没有。
妈端着热气腾腾的炖鸡从厨房出来,围裙上还沾着油渍。
她为了这顿饭,从昨天就开始忙活,杀了家里养了一年的老母鸡。
“小顾,快趁热吃,这是咱自家养的,比城里卖的香!”
妈热情地把鸡腿往顾宸碗里夹。
顾宸猛地把碗往后一缩,动作大得差点把桌上的醋瓶撞翻。
“妈,我不饿。来之前吃过了。”
他皱着眉,从口袋里掏出湿巾,当着我爸妈的面,
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桌沿的手指,
仿佛这屋子里全是病毒。
那一刻,我看到妈夹着鸡腿的手僵在半空,
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,
最后讪讪地收回去,把鸡腿放进自己碗里。
这顿饭,顾宸一口没动。
他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喝,嫌弃我家的水杯不干净。
临走的时候,他站在院门口,
用力拍打着那一尘不染的羊绒大衣,
像是刚从垃圾堆里钻出来一样。
“以后少回来,这一脚泥,洗车都费劲。”
这是他上车前留给这个家的最后一句话。
而我爸妈,两位年过六旬的老人,站在寒风中,
一直目送我们的车消失在村口。
我从后视镜里看到,
爸还紧紧抱着那瓶二锅头,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想什么呢?”
顾宸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,
“对了,明天去我大伯家,你记得穿那件红色的大衣,喜庆。别穿得灰扑扑的,给我丢人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把眼底的湿意逼回去。
“放心,明天我一定好好表现。”
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。
顾宸一进门就把那两条中华烟随手扔在茶几上,
一边换鞋一边抱怨:
“这一天累死了,去趟乡下跟渡劫似的。全是土腥味,我都觉得嗓子眼儿里痒痒。”
他把自己扔进真皮沙发里,指挥我:
“去,把那两瓶茅台拿出来擦擦,明天得光鲜亮丽地带走。”
“还有,把红包包好,别用旧信封,去书房拿那个烫金的。”
我默默地收拾着行李,没说话。
这就是我结婚三年的丈夫。
三年前,我以为他是只潜力股,虽然嘴碎了点,但人还算上进。
加上我那时候急着摆脱家里的催婚,
觉得既然是城里人,只要我不给家里添麻烦,日子总能过下去。
但我没想到,他的精明和算计,全都用在了我的家人身上。
我的工资比他高很多。
家里的房贷大头是我出的,车贷是我还的,
就连平时的人情往来,大部分也是花我的钱。
他对此心安理得:
“你是女人,赚了钱不花在家里花在哪?”
“再说了,我赚的钱得存着搞投资,那是咱们的后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