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光火石之间,赵桓的身体动了!
“噗通!”
在众人的惊叫声中,穿着一身金贵龙袍的九五之尊,以一个极其不雅、屁股向后的狼狈姿态,猛地向侧后方一个翻滚!动作之标准,连最苛刻的安全主任都挑不出毛病。
“噗——!”
那支夺命的羽箭,箭上裹挟的劲风,狠狠地钉在了身后不远处的一根雕龙旗杆上!
箭簇深深察入旗杆,箭尾兀自疯狂地抖动,仿佛是死神不甘的咆哮!
全场死寂。
时间仿佛被这一箭钉住了。
所有护卫的脸“刷”的一下全白了,刚才还震天的喊杀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天呐!若是陛下刚才反应慢上那么一点,现在被钉在旗杆上的,就是这位大宋天子了!
那他们这帮护卫,有一个算一个,全家老小都得跟着去下面团聚。
“护驾!护驾啊!”老太监陈珪连滚带爬地扑过来:
“陛下!我的陛下啊!咱快走吧!金人有神箭手!这城墙上待不得啊!”
赵桓一把将他推开,撑着城砖站起来,心脏还在“砰砰”狂跳。
他低声骂了句“妈的”,摸了摸冰凉的脑袋,刚才死亡的气息是那么真实。
上辈子他是跟冰冷钢铁打交道的工程师,生命安全写在规章里的第一条。
而这辈子,他是随时可能被人一箭穿喉的皇帝。
巨大落差,非但没让他恐惧,反而激发了他的血性!
他已经没工夫后怕了。他的眼神,死死盯上了不远处一台哑火的“八牛驽”。
就在刚才,这台本该发威的战争利器,在最关键的时候掉了链子。
“放!给老子放啊!”操作驽机的络腮胡都头急得双眼通红,抬脚“咣咣”猛踹驽机,可那巨大的驽箭就是纹丝不动。旁边的小兵哭丧着脸喊:“头儿,‘悬刀’卡死了,扳不动!”
悬刀,就是班机。这玩意儿一完蛋,这台战争机器就成了一堆废铁。
“一群废物!”络腮-胡都头气得抽出刀,就想往那精密的机括上砍,准备用蛮力解决问题。
“住手!”
一声暴喝,如同平地惊雷。
所有人惊愕地回头,发现吼人的竟然是刚从鬼门关滚回来的皇帝陛下。
赵桓大步流星地走过去,卫兵和太监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。
“都给朕闭嘴!”赵桓头也不回地喝道,“别挡着朕,这活儿,我专业对口!”
专业对口?
所有人都懵了。皇上的专业不就是盖章吃饭吗?修驽机也会?
赵桓压根没理会他们的呆样,径直走到驽机前。
他没急着动手,而是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,围着这铁疙瘩转了一圈,
这儿敲敲,那儿摸摸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卡死的“悬刀”上。
在他的“工程直觉”之下,这台在旁人眼中复杂无比的古代机械,瞬间变成了一张透明的、三维的结构图。每一个零件,每一处应力分布,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。
“扭力过载,导致悬刀的转轴受力不均,发生了轻微的塑性形变,卡在了凹槽里……典型的设计缺陷,加上该死的野蛮操作和维护不当。”赵桓的脑海中瞬间得出了结论。这帮家伙,简直是在祸害艺术品!
“都让开!”他对着那几个束手无策的士兵命令道。
赵桓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根用来撬东西的铁撬棍。他先是掂了掂分量,感觉了一下重量,然后,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动作。
他撩起龙袍的下摆,毫不在意地在满是油污的机括上擦了擦。
这个动作,让周围所有大臣和太监的心都碎了。
那可是龙袍啊!全天下最尊贵的衣服!就这么……当了抹布?赵桓可没那穷讲究,他把撬棍的一头,精准地卡进了一个扳机微小的缝隙里。那个位置,是整台机器力学上的“命门”。
“来俩人,按住驽臂!”他沉声喝道。
络腮胡都头赵猛第一个反应过来,吼着带人死死压住驽臂,手臂上青筋暴起。
赵桓深吸一口气,双手握住撬棍,腰背发力,猛地向下一撬!
“给——我——起!”
“咔哒!”
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复位声,宛如天籁!
那根卡死的悬刀,竟被他硬生生撬回了原位!
“成了!动了!”赵猛狂喜大叫。
士兵们先是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,但随即又诡异地停下。
他们全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,死死盯着赵桓。
赵桓丢掉撬棍,拍了拍手上的油污,对发呆的赵猛道:“调角度,抬高一巴掌,目标,左前方那座最高的金军箭楼,给朕轰了它!”
“喏!喏!”赵猛如梦初醒,对赵桓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,亲自转动绞盘。
赵桓看着他们笨拙地用肉眼估算,忍不住又骂了句:“回头给你们都焊个量角器和水平仪上去!笨死了!”
“放!”
随着赵猛一声令下,重生的八牛驽低沉的转动声!
巨大的驽箭如一道黑色闪电,划过一道完美的死亡弧线!
“轰隆——!”
木制箭楼轰然倒塌,上面的金兵如下饺子般惨叫着被砸成了肉泥。
城墙之上,再次死寂。
下一秒,赵猛猛地单膝跪地,声嘶力竭地吼道:
“陛下神威!”
他身后几百名士兵,“哗啦啦”跪倒一大片,用尽最大的声音狂热嘶吼:
“陛下万岁!大宋万岁!”
这吼声里,是劫后余生的狂喜,更是亲眼见证神迹的崇拜!
李纲大脑一片空白。
这……这还是那个懦弱的陛下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