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工监,高炉区。
钱大海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,都透着一股子铁锈和硫磺的味儿,七天七夜没合眼,整个人像根被反复捶打的铁条,全靠一口气硬撑着。
作为大宋最顶尖的匠作大监,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邪门的活儿。官家亲自督造的“一号高炉”,就是个吞钱的无底洞,三十多炉精铁下去,全成了废渣。前天夜里还炸了炉,飞溅的铁水差点把工部尚书的胡子给点了。
但整个军工监,没人敢抱怨,更没人敢提一个“停”字。
因为那个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,大宋的官家,也陪着他们这群臭烘烘的匠人,一起熬了七天七夜。
官家那些“配比”、“数据”的怪词,钱大海听不懂,但他亲眼看见,就在昨天凌晨,官家因为脱力,一头栽向滚烫的炉渣,要不是亲卫统领赵猛扑上去当肉垫,半张龙脸当场就得烤熟。而官家醒来后,灌了碗水,又跟没事人一样,抄起铁钎亲自去测炉温。
那一刻,钱大海看着官家被炉火映红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,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他不懂什么“高炉炼钢”,但他知道,这位年轻的官家,是在拿自己的命,赌大宋的国运!
“水!时辰到了!上水!”
赵桓的暴喝声,如同平地惊雷。钱大海一个激灵,扯着嗓子吼道:“快!上水车!淋水急冷!”
“嗤啦——!”
一声惊心动魄的巨响,伴随着冲天的白色蒸汽,大宋的命运,在这一刻冰与火的激烈交融中,被强行扭向了一个谁也未曾预料过的方向。
……
三日后,崇政殿。
今日的朝会,气氛不同寻常。
官家赵桓,没坐龙椅,而是穿着一身黑色劲装,站在大殿中央。他身后,一个用黄绸覆盖的人形物件,引人注目。
文臣之首的沈元景眉头微皱,帝王失仪,成何体统?
没等他开口,赵桓便一把扯开了黄绸!
“唰啦!”
一具造型狰狞、通体乌黑的“神武甲”赫然出现,整个朝堂,瞬间陷入死寂。
没有金银错彩,没有祥云瑞兽,有的只是冰冷的线条和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压迫感!那乌黑的甲身,不反光,反而像是在吞噬光线。
武将之首的李纲,瞳孔剧烈收缩。他内心在咆哮:这甲胄的形制闻所未闻!这不是匠人之术,这是……夺天地造化的仙术!
“此甲,朕命名为‘神武’。”赵桓拿起旁边一柄同样乌黑的长刀,“此刀,‘破阵’。”
他对着一名殿前禁军招手:“佩刀给朕。”
禁军奉上制式百炼钢刀。赵桓左手持钢刀,右手持“破阵刀”,轻轻一挥。
“咔嚓!”
一声脆响,那柄百炼钢刀,应声而断,断口光滑如镜!
满朝文武,一片倒吸凉气之声!李纲等武将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!
赵桓将“破阵刀”扔给赵猛,沉声道:“赵猛,穿上神武甲!李纲,取破甲锤来,给朕狠狠地砸!”
李纲看着那小西瓜大的锤头,有些迟疑,但赵猛已瓮声瓮气地吼道:“李帅,只管用尽全力!”
李纲不再犹豫,深吸一口气,双臂青筋暴突,抡圆了破甲锤,带起恶风,狠狠砸在赵猛胸口!
“铛——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!**李纲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锤头反震回来,双臂瞬间发麻,整个人像是撞上了一座山!**他虎口当场震裂,鲜血直流,被震得噔噔噔连退三步,才勉强站稳。
而场中的赵猛,纹丝未动!他晃了晃肩膀,**像是掸掉了一点灰尘**,然后抬手拍了拍胸口上那个浅浅的白印,惊奇道:“……没啥感觉,就是耳朵有点嗡嗡的。”
步人甲都扛不住的一锤,这“神武甲”,毫发无伤!
所有武将,瞬间狂喜!有了此甲此刀,何惧金狗!
“陛下!”沈元景终于忍不住了,他排众而出,痛心疾首,“奇技淫巧,非治国正道!甲胄再利,兵无战心,亦不过是……”
“住口!”赵桓一声雷霆暴喝,“兵无战心?朕来问你,我大宋的将士,是天生就没了战心吗!”
他上前一步,双目如电,死死地盯着沈元景。
“是我大宋的儿郎,拿着你们嘴里跟面条一样的刀,穿着跟纸糊一样的甲,去跟武装到牙齿的金狗铁浮屠拼命!是他们流尽了血,尸骨埋在了异乡!到头来,却只换来你们这群‘正人君子’,一句轻飘飘的‘兵无战心’的屁话!”
赵桓指着沈元景的鼻子破口大骂:“这他妈的公平吗!”
他一番粗鄙却字字诛心的怒吼,震得大殿嗡嗡作响。所有武将都红了眼眶,拳头捏得咯吱作响。**有几个性子火爆的,胸膛剧烈起伏,几乎要忍不住当场吼一声“陛下说得好”!**
沈元景被噎得满脸通红,**继而转为铁青,指着赵桓的手指剧烈地颤抖,想说什么“君辱臣死”,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**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赵桓懒得再看他,提着“破阵刀”,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。
“朕,不懂什么治国大道,也不想跟你们掰扯祖宗规矩!”他环视噤若寒蝉的满朝文武,“朕只知道,谁的拳头硬,谁的刀子利,谁就是道理!”
“朕,就是要用这堆你们看不起的‘废铁’,去重新铸就我大宋将士的战心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挥臂,将那柄锋锐无匹的“破阵刀”,狠狠地插进了脚下的金砖之中!**“噌——!”金石交鸣之声刺耳欲聋!那坚硬的金砖,竟如同烂泥一般被轻易洞穿!**刀身没入三分,兀自颤抖不休,发出阵阵龙吟般的嗡鸣!
“朕,就是要用这把刀,去敲碎金人的骨头!去夺回我大宋的燕云故地!”
他缓缓抬头,燃烧着怒火的眼睛,锁定了脸色煞白的沈元景。
他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寒冰中捞出来的。
“谁敢拦——”
“朕,就先敲碎谁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