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的规矩，就是规矩！”
这八个字，如同八记重锤，狠狠地砸在了禁军大营每一个人的心坎上。
校场之上，依旧是死一样的寂静。
只有那个倒霉蛋都尉孙祥，还在不远处轻微地抽搐着，嘴里冒着血泡，眼看是出气多，进气少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那个站在碎甲片旁的年轻帝王身上。
他的身上，没有龙袍，没有玉带，只有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玄色劲装。可此时此刻，在数万将士的眼中，他比任何一位身着盛装的君王，都要来得高大，都要来得……可怕！
都指挥使张甫的脸色，已经从惨白变成了铁青，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完了。
他知道，自己彻底完了。
他精心策划的下马威，不但没有挫伤皇帝的锐气，反而成了人家扬威立万的垫脚石。那一拳，不仅打碎了孙祥的乌金甲，更打碎了他在禁军中经营多年的威信，打碎了他背后沈元景沈太宰的如意算盘！
赵桓的目光，像刀子一样，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“张甫。”赵桓的语气很平淡，“你，还有什么规矩，要跟朕讲吗？”
“臣……臣不敢！”
张甫“噗通”一声就跪下了，磕头如捣蒜，声音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恐惧，“陛下神威，天人下凡！臣……臣有眼无珠，罪该万死！”
“你的确该死。”赵桓冷冷地道，“身为禁军都指挥使，治军不严，识人不明，放任属下公然挑衅君王，此乃大不敬之罪！来人！”
“在！”
赵猛跨前一步，声如洪钟。
“扒去他的盔甲，卸去他的官印，打入天牢，听候发落！”赵桓的声音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。
“喏！”
赵猛领命，像拎小鸡一样，上前一把就揪住了张甫的衣领。
“陛下饶命！陛下饶命啊！臣……臣是受人指使的！是沈太宰！都是沈太宰让臣这么干的啊！”张甫彻底崩溃了，为了活命，他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的后台给卖了。
然而，赵桓只是摆了摆手，示意赵猛赶紧把他拖下去。
跟一个死人，没什么好废话的。
看着张甫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，校场上的数千名士兵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，这位新皇帝，跟传闻中的那个“软脚官家”，完全是两个人！
他不仅手腕硬，心，更硬！
处理完张甫，赵桓的目光，再次扫向了队列中那些都尉、校尉级别的中下层军官。
他知道，光靠威慑，是远远不够的。
打一巴掌，还得给个甜枣。
“诸位。”赵桓的声音缓和了一些，“朕知道，你们当中，有很多人，瞧不起朕这个皇帝，觉得朕不过是个会耍嘴皮子、运气好的毛头小子。”
这话一出，不少军官都羞愧地低下了头。
他们的确是这么想的。
“没关系。”赵桓笑了笑，“朕不在乎你们以前怎么想，朕只在乎，你们以后，想怎么做！”
他指了指赵猛身上的“神武甲”，朗声道：“这副盔甲，这柄刀，你们都看到了！它不是神仙造的，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！是朕，带着军工监的匠人们，没日没夜，一点一点敲打出来的！”
“它里面，有铁，有碳，更有朕的心血，和朕对你们所有人的期盼！”
说着，他走到了队列前，竟然亲自从一名士兵手中，拿过了一杆长枪。
他用手掂了掂，摇了摇头。
“枪头太重，枪杆太软，发力不清，破甲无力。这样的兵器，怎么跟金狗的铁浮屠去拼命？”
他又从另一名士兵腰间，抽出了一柄佩刀。
他用指甲弹了弹，刀身发出的声音沉闷无比。
“废铁一堆！砍木头都嫌钝！”
被他点评到的士兵，一个个面红耳赤。
赵桓没有嘲笑他们，而是将手中的刀枪扔在地上，看着所有人，眼神变得无比炙热。
“你们，想不想换上跟赵猛身上一样的盔甲？”
“想！”
这一次，回答的声音，稀稀拉拉，但充满了渴望！
“你们，想不想用上能一刀劈开敌人脑袋的宝刀？”
“想！”
声音大了一些！
“你们，想不想让金狗那帮杂碎，也尝尝被我们的刀砍、被我们的枪捅，是什么滋味！”
“想！想！想！”
这一次，是数千人声嘶力竭的怒吼！那声音，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，直冲云霄，震得人耳膜生疼！
压抑了太久的屈辱、愤怒和渴望，在这一刻，被赵桓彻底点燃了！
“好！”赵桓满意地点了点头，“想要，朕就给你们！”
“朕承诺，三个月内，禁军，全员换装！朕要让你们每一个人，都变成一个打不穿、砍不动的铁罐头！”
“但是！”他的话锋一转，变得无比严肃，“朕的盔甲，朕的刀，不是给废物准备的！也不是给那些只知道克扣军饷、勾心斗角的饭桶准备的！”
他的目光，如同利剑一般，刺向了队列中那些脸色发白的中层将官。
“朕要的，是真正有血性、有胆气、敢打敢拼的汉子！”
“从今天起，禁军，所有都尉以上将官的任免，不再由兵部说了算！朕亲自来定！”
“能者上，庸者下！谁有本事，谁能带兵打胜仗，谁就是都指挥使！谁他妈敢在背后搞小动作，拖后腿，张甫，就是他的下场！”
这番话，如同一块巨石，投入了平静的湖面，激起了千层巨浪！
绕过兵部，皇帝亲任命免将官！
这是自大宋开国以来，从未有过的事情！这是在公然挑战整个文官集团赖以生存的根基！
李纲等人的脸色，瞬间变得无比复杂。
而那些有能力却苦于没有门路、备受打压的青年军官们，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之后，眼神中，瞬间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！
他们看到了一条通往天空的阶梯！一条完全凭借自己的能力，建功立业的阶梯！
而这条阶梯，是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，亲手为他们搭建的！
“陛下圣明！”
不知道是谁，第一个跪了下来，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下一秒，校场之上，数百名中下层军官，齐刷刷地单膝跪地！
他们的动作，整齐划一，发自肺腑！
“愿为陛下效死！”
“愿为陛下效死！”
这一次的吼声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洪亮，都要真诚！因为赵桓给他们的，不仅是神兵利器，更是希望，是公平，是身为一名军人，最渴望得到的尊重和机会！
赵桓看着跪在脚下的这群人，他知道，禁军的军心，从这一刻起，才算是真正地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。
他当场提拔了数名在之前守城战中表现英勇、但被张甫打压的青年将领，暂代各级职务，并命赵猛暂领禁军都指挥使一职，负责整顿军务。
当天夜里，赵桓将赵猛等几个新提拔的亲信召集到一起，亲自给他们“上小课”。他没讲什么兵法韬略，而是在地上，画了几个奇奇怪怪的杠杆和滑轮组的图。
“看懂了吗？只要找对支点，用对方法，一根小小的棍子，就能撬动千斤巨石。一个人，就能拉起几百斤的重物。”赵桓的声音里，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，“打仗，也是一个道理。不能光靠蛮力，要学会用脑子，要学会用‘巧力’。”
其他人都听得云里雾里，只觉得官家说的东西高深莫测，牛逼就完事了。
只有赵猛，这个旁人眼中的“莽夫”，在众人散去后，却偷偷留了下来。他借着昏暗的灯光，像个傻子一样，拿着一根小树枝，在地上笨拙地、一遍又一遍地，临摹着赵桓画下的那些图案。
他嘴里还念念有词：“一根棍子……就能撬起一头牛？这……这不是仙法吗？俺……俺也能学吗？”
他抬起头，眼中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、对知识的极度渴望。
正当赵桓准备继续指点他几句时。
一名身负令旗的探子，骑着快马，如同旋风一般，冲进了大营，直奔高台而来。
他翻身下马，动作甚至有些踉跄，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恐慌。
“报——！”
探子的声音，凄厉而尖锐。
“启禀陛下！大事不好了！”
“龙卫军、神卫军大营……同时哗变！”
“哗变？！”
李纲等人大惊失色！
赵桓的瞳孔，也猛地一缩！
只听那探子喘着粗气，急声道：“沈元景的亲信，正在两座大营之中，四处煽动士兵！他们说……说陛下您只顾着自己玩乐，造些无用的东西，连许诺的过冬粮饷都发不下来了！现在……现在两营将士人心惶惶，已经……已经聚众包围了粮仓，眼看就要酿成大祸啊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
这个消息，如同一盆冰水，从头顶浇下，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气氛，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好一招釜底抽薪！
沈元景这只老狐狸，他不敢在禁军跟赵桓正面硬刚，竟然在背后，用最要命的“粮饷”问题，同时点燃了另外两座大营的火！
一旦哗变坐实，就算赵桓有天大的本事，也回天乏术了！
“陛下！”李纲急得满头大汗，“事不宜迟，请您立刻回宫，臣等……臣等前去弹压！”
“回宫？”
赵桓的脸上，却看不到丝毫的慌乱，反而露出了一抹冰冷的、嗜血的笑容。
他翻身上马，看着远处那两座大营的方向，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。
“送上门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