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上,他闭目养神,我缩在角落,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。
“今夜安分些。”他忽然开口,眼睛仍闭着,“不该说的话,别说。不该做的事,别做。”
我低声应:“是。”
宴会上,我看到了他传说中的“白月光”,丞相嫡女,苏晚晴。
真正的京城第一才女,端庄优雅,美得如同画中仙。她坐在女眷首席,与谢无咎的目光,隔着人群,时有交汇。
温柔,默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原来,他喜欢这样的。
而我,沈绾绾,骄纵,跋扈,粗鄙,曾将他踩在泥里。
难怪他恨我入骨。
席间,有人向谢无咎敬酒,恭贺他即将大婚。我才知道,陛下已下旨,赐婚雍亲王与苏晚晴,佳期就在下月。
正妃。
我低着头,小口小口喝着面前的甜汤,却尝不出任何味道。手下意识护住小腹。
那里很安静。
可我的心,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
“沈侧妃似乎胃口不佳?”一个不怀好意的女声响起,是某位郡主的嘲讽,“也是,旧人哪比得上新人呢?”
满座低笑。
我抬眼,正好对上谢无咎瞥过来的目光。
冷淡,漠然,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他甚至没有为我解围的意思。
我放下汤匙,站起身,对着上首的帝后方向屈膝:“陛下,娘娘,妾身有些不适,想先行告退。”
皇后仁慈,准了。
我转身离开,脊背挺得笔直,不敢有丝毫弯曲。
走出大殿,冷风一吹,我才发现脸上冰凉一片。
第十三章
回到那个冷清的院子,我翻出了当初带来的小包裹。
里面有一些散碎银两,几件不起眼的旧衣,还有那只小木猫。
我不能再等了。
祖父秋后问斩,祖母病重难愈,我自身难保,还有肚子里这个孩子,谢无咎不会要他。苏晚晴一旦进门,更容不下他。
我必须走。
趁着谢无咎忙于筹备大婚,王府守卫有所松懈。
我买通了一个负责采买的下人,计划三日后,混在运送蔬菜的车里出去。
春桃哭着要跟我一起走,我拒绝了。多一个人,多一分危险。我给她留了银钱和身契,让她找机会自己脱身。
最后一夜,我坐在窗前,看着天上那弯残月。
心里空落落的,像破了一个大洞,冷风呼呼往里灌。
我记得他刚入府时,也是这样一个有月的夜晚,咳得睡不着。我被他吵烦了,冲进西院骂他。他当时看着我,月光落在他眼里,亮得惊人。
那一刻,我好像,真的动过心。
可惜,镜花水月,皆是虚妄。
第十四章
出逃比想象中顺利。
天蒙蒙亮,我蜷在满是菜叶的板车角落,颠簸着驶出了王府侧门。
心脏狂跳,直到城门在望,才稍稍平息。
然而,就在排队等候出城时,一队骑兵风驰电掣而来,为首之人,玄衣墨氅,正是谢无咎!
他怎么会来?怎么会这么快?
我浑身冰凉,下意识蜷缩得更紧,用菜叶盖住头脸。
马蹄声在不远处停下。
我听见他冰冷的声音在询问守城官:“可曾见过一个年轻女子,独自出城?约莫这么高,穿着藕荷色衣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