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时,楚明玉已经醒了。
她睁着眼看帐顶的百子千孙图,看了很久。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,谢凛睡在外侧,两人中间隔着一条手臂宽的距离——这是昨夜达成的默契。同床,但不同衾。
楚明玉轻手轻脚地坐起身。身上还是昨夜那身大红喜服,皱得不成样子。她低头看了看,忽然想起前世的新婚夜。那时她也是这样坐着,等谢凛来掀盖头,等了一夜,等到天亮,等到心凉。
这一次,至少不用等。
“醒了?”
谢凛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楚明玉转头,看见他已经坐起身,正在揉太阳穴。烛台上的龙凤喜烛燃尽了,只剩两摊凝固的红泪。
“嗯。”楚明玉应了一声,掀开被子下床。
脚刚沾地,外头就传来敲门声。
“大人,夫人,该洗漱了。”是谢府的大丫鬟春桃的声音,“老夫人那边传话,让新夫人过去敬茶。”
楚明玉和谢凛对视一眼。
“知道了。”谢凛扬声应道,转头压低声音对楚明玉说,“我母亲性子软,好应付。难对付的是我二婶,还有几个堂姐妹。她们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前世没少给你使绊子。”
楚明玉正在对镜梳头,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停:“我知道。”
前世她嫁进谢家,婆婆王氏是个吃斋念佛的,从不管事。真正掌家的是二房夫人周氏,那是个人精,表面和气,背地里恨不得把她这个新妇踩进泥里。至于那几个堂姐妹,更是一个比一个能来事。
“不过这次不一样了。”楚明玉将最后一支簪子插好,转过身看着谢凛,“我不是十六岁那个任人拿捏的楚明玉了。”
谢凛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眼底有光:“拭目以待。”
洗漱、更衣、梳妆。一切妥当后,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新房。院子里候着的下人们齐刷刷行礼,楚明玉扫了一眼,从那些低垂的眉眼间看到了好奇、探究,还有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果然,和前世一样。
“夫人,这边请。”春桃在前头带路,态度恭敬,却不热络。
谢府很大,从新房到正堂要走一刻钟。一路上亭台楼阁,雕梁画栋,处处透着权臣府邸的气派。楚明玉走得不疾不徐,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熟悉的景致——前世的她第一次走这条路时,心里是忐忑的,怕行差踏错,怕给人留下话柄。
现在不会了。
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主位上坐着谢老夫人王氏,五十出头的年纪,穿着深褐色福字纹褂子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。她下首坐着二夫人周氏,四十来岁,打扮得比王氏还体面,头上那支赤金点翠步摇晃得人眼晕。再往下是几个年轻姑娘,都是谢家的堂小姐,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,正低声说着话。
楚明玉一进门,所有的目光都聚了过来。
“给母亲请安。”谢凛率先行礼。
楚明玉跟在他身后,规规矩矩地福身:“儿媳给母亲请安。”
王氏点点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起来吧。春桃,上茶。”
丫鬟端来茶盘。楚明玉接过,跪在蒲团上,双手将茶盏举过头顶:“母亲请用茶。”
王氏接过,抿了一口,放下,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白玉镯子:“这个给你,好生收着。”
“谢母亲。”楚明玉接过,起身。
接下来是二夫人周氏。
楚明玉重新跪下,奉茶。周氏接茶的动作慢条斯理,打量她的目光却像刀子,从上刮到下。
“侄媳妇真是好模样。”周氏抿了口茶,笑眯眯地说,“难怪我们凛哥儿等了这么多年,非要娶你过门。”
这话听着是夸,细品却带刺——暗示谢凛迟迟不娶是在等她,又暗指她靠容貌攀高枝。
楚明玉垂着眼,声音温顺:“二婶过奖了。能嫁进谢家,是明玉的福分。”
“福分是福分,可也得担得起才行。”周氏放下茶盏,从头上拔下一支金簪,“这个给你。咱们谢家是规矩人家,新妇进门,第一要紧的是懂规矩、守本分。你是尚书府嫡女,这些道理,应该不用我多说。”
金簪递过来,楚明玉伸手去接。周氏却像是没拿稳,簪子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满堂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楚明玉。几个堂小姐掩着嘴,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前世也是这样。她当时慌得手足无措,弯腰去捡,周氏却先一步捡起来,笑着说“侄媳妇怎么这么不小心”,倒成了她的不是。
楚明玉没动。
她保持着跪姿,抬眼看向周氏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:“二婶,您这是……不喜欢这支簪子?”
周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。
“怎么会不喜欢?”她重新挤出笑容,“是我手滑了。春杏,还不快捡起来。”
一旁的丫鬟连忙上前。楚明玉却先一步伸出手,捡起了那支金簪。她仔细看了看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二婶,这簪子……”她抬头,眼里满是无辜,“好像断了。”
周氏脸色一变,凑近去看。果然,金簪的簪身从中裂了一道细缝,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。
“这、这怎么可能……”周氏话都说不利索了。这簪子是她今早特意挑的,怎么就断了?
“许是刚才掉地上摔的。”楚明玉将簪子递还给周氏,语气诚恳,“二婶别心疼,明玉那儿有支差不多的,改日送给二婶。”
周氏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。接了,等于承认自己送了个坏东西给新妇;不接,又显得小气。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,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堂上的气氛微妙起来。
几个堂小姐交换着眼色,看楚明玉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。王氏捻佛珠的动作停了停,目光在楚明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谢凛站在一旁,从头到尾没说话。但楚明玉瞥见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。
敬完茶,王氏便说乏了,让众人散了。周氏领着几个堂小姐先走,楚明玉和谢凛落在后头。
“簪子怎么会断?”等走远了,谢凛才低声问。
“我捏的。”楚明玉面不改色。
谢凛挑眉:“什么时候?”
“她递过来的时候。”楚明玉拢了拢袖子,“我接簪子时用拇指按了一下。金簪本就脆,用力一捏就裂了。”
谢凛笑了:“楚明玉,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……”
“这么什么?”
“这么不好惹。”
楚明玉没接话。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,晨风带着初秋的凉意,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。
“二婶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谢凛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楚明玉顿了顿,“前世她也没少给我使绊子。往我饭菜里下药,在我衣裳上动手脚,还往我房里塞人……手段多着呢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见招拆招。”楚明玉停下脚步,看向谢凛,“但有一条——你府上的人,你自己管好。要是管不好,我替你管。”
谢凛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点点头:“好。”
正说着,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。一个婆子慌慌张张跑过来,见到谢凛就跪下了:“大人,不好了!厨房……厨房出事了!”
谢凛脸色一沉:“什么事?”
“是、是给老夫人炖的燕窝……”婆子声音都在抖,“里头……里头吃出了脏东西!”
楚明玉心里一紧。
来了。比她预想的还要快。
厨房里已经围了一圈人。周氏站在最前头,脸色铁青,她面前跪着两个厨娘,瑟瑟发抖。地上打翻了一个炖盅,燕窝洒了一地,里头混着几根细小的、黑乎乎的东西。
楚明玉走近了看,是老鼠屎。
“反了!真是反了!”周氏气得浑身发抖,“老夫人的吃食也敢这样糊弄!说,是谁干的?!”
两个厨娘磕头如捣蒜:“二夫人明鉴!奴婢们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啊!这燕窝是昨晚就炖上的,一直有人看着,怎么会、怎么会……”
“还敢狡辩!”周氏一脚踢翻炖盅,“来人,把这两个贱婢拖出去,打三十大板,发卖了!”
“慢着。”
楚明玉出声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她身上。周氏转过头,脸上的怒意还没散:“侄媳妇,这事你别管。厨房出了这种纰漏,不好好整治,往后还得了?”
“二婶说得是。”楚明玉走到那摊狼藉前,蹲下身,用帕子包着手,捡起一块没沾上灰的燕窝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“你干什么?”周氏皱眉。
楚明玉没理她,又捡起一颗老鼠屎,仔细看了看。
“这燕窝,”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是血燕,上等货。炖的火候也够,汤汁清亮,应该炖了至少两个时辰。”
周氏不明所以:“那又怎样?”
“老鼠屎是后放的。”楚明玉说。
满堂哗然。
“你胡说什么!”周氏脸色变了,“燕窝一直炖在灶上,怎么会是后放的?”
“因为老鼠屎是干的。”楚明玉将那颗老鼠屎摊在掌心,“如果是和燕窝一起炖了两个时辰,早就该泡发了。可这颗,一捏就碎,说明是刚放进去不久。”
她转头看向那两个厨娘:“炖盅是谁看的火?”
一个瘦小的厨娘颤声说:“是、是奴婢。奴婢昨晚一直守在灶前,寸步不离,直到今早王妈妈来取……”
“中途可有人来过厨房?”
“有、有……”厨娘想了想,“二小姐身边的翠儿来过,说二小姐想吃宵夜,来取了一碟点心。还有、还有守夜的张婆子,来灌了壶热水……”
楚明玉看向周氏:“二婶,翠儿是二妹妹身边的人吧?”
周氏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:“是又怎样?翠儿是来取点心的,跟这事有什么关系?”
“有没有关系,查查就知道了。”楚明玉对谢凛说,“夫君,可否让人去翠儿房里搜搜?若是她做的,兴许还能搜出剩下的老鼠屎。”
谢凛点头,对身后的管家吩咐:“去搜。”
管家应声去了。周氏想拦,却被谢凛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等待的工夫,厨房里安静得可怕。下人们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周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那几个堂小姐也收了看热闹的心思,眼神躲闪。
约莫一刻钟后,管家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。
“大人,这是在翠儿枕头底下找到的。”
谢凛接过,打开。纸包里,赫然是几颗老鼠屎,和地上那些一模一样。
“把人带过来。”谢凛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翠儿很快被带了过来。一看见那包老鼠屎,她腿一软就跪下了。
“不是我!不是我!”她哭喊着,“是、是二小姐让我放的!二小姐说,要给新夫人一个下马威,让她在谢家待不下去……”
“你胡说什么!”周氏厉声打断她,“柔儿怎么会做这种事!”
“是真的!二小姐说,只要事成,就给我二十两银子,还让我娘去庄子上当管事……”翠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“纸包是二小姐给我的,她、她还说,事成之后,就让我去三皇子府上当差……”
三皇子。
这三个字一出,周氏的脸彻底白了。
谢凛盯着翠儿,半晌,忽然笑了:“好,很好。我谢家的家务事,倒劳三皇子费心了。”
他转头对管家说:“把这丫鬟捆了,连人带证据,送去楚家。告诉楚尚书,他教的好女儿,手都伸到我谢家厨房来了。问问他,这事该怎么处置。”
管家应声,拖着哭嚎的翠儿下去了。
周氏还想说什么,谢凛抬手制止了:“二婶,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。但我不希望再有下次。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,“楚明玉现在是我谢凛的妻子,谢家的主母。谁给她难堪,就是给我难堪。二婶,明白吗?”
周氏张了张嘴,终究没敢再说话,灰溜溜地走了。
下人们也散了。厨房里只剩下楚明玉和谢凛。
“你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?”谢凛问。
“猜到楚明柔会动手,但没想到这么快,手段这么拙劣。”楚明玉看着地上那摊狼藉,“用老鼠屎……她倒是会挑,又恶心人,又能往我身上泼脏水——毕竟厨房现在归我管。”
“但她没想到你会验。”
“前世吃过亏,这辈子总得长点记性。”楚明玉转身往外走,“不过谢凛,这才第一天。楚明柔不会罢休的,三皇子更不会。”
谢凛跟上她的脚步: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。晨光越来越亮,将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对了,”楚明玉忽然想起什么,“你刚才说,厨房归我管?”
“不然呢?”谢凛侧头看她,“你是谢家主母,中馈之事,自然归你管。”
楚明玉停下脚步:“可前世……”
“前世是前世。”谢凛也停下来,看着她,“这一世,你想管,就管。不想管,就交给旁人。但我觉得,你管得住。”
他的目光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。
楚明玉心里某个地方,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管。”
从那天起,谢家的天,开始变了。
楚明玉接手管家权的第一天,就查了账。不查不知道,一查吓一跳——谢家这么大的家业,账面上竟然亏空了三万两。再细看,亏空都出在二房的用度上。
“二婶这几年,手笔不小啊。”楚明玉把账本摊在谢凛面前,“光是买首饰衣裳,一年就花了五千两。还有她那个侄子,在账房支了八千两,说是做买卖,可买卖在哪儿呢?”
谢凛扫了一眼账本,脸色沉了下来:“你怎么打算?”
“先礼后兵。”楚明玉合上账本,“明日我去找二婶,把这账摊开了说。她要是识相,把钱补上,这事就算了。要是不识相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谢凛懂了。
第二天,楚明玉去了二房的院子。
周氏正在试新衣裳,见楚明玉来,眼皮都没抬:“哟,什么风把侄媳妇吹来了?”
楚明玉也不恼,在她对面坐下,让丫鬟把账本放在桌上。
“二婶,我这几日看了账,有些地方不明白,想请教请教。”
周氏瞥了眼账本,脸色微变,但很快又恢复正常:“账啊,是得看仔细。咱们这样的大户人家,进出项多,侄媳妇刚接手,看不懂也正常。”
“是看不懂。”楚明玉翻开账本,指着其中一项,“比如这笔,二婶去年在锦绣阁买了一对翡翠镯子,账上记的是八百两。可巧,我昨日去锦绣阁,掌柜的说,同样的镯子,最多三百两。”
周氏手里的茶杯晃了晃。
“还有这笔,”楚明玉又翻了一页,“二婶的侄子,前年在账房支了八千两,说是要做绸缎买卖。可我问了铺子的管事,说压根没见着这批货。二婶,您说这钱,去哪儿了呢?”
周氏的脸白了。
“你、你什么意思?”她强撑着气势,“你是说我贪了府里的钱?”
“二婶别急。”楚明玉合上账本,笑眯眯地说,“我这不是来请教嘛。许是账记错了,许是底下人手脚不干净。这样,二婶把这几笔账的明细给我,我让人重新核一遍。要是真有人贪墨,绝不轻饶。”
周氏不说话了。她盯着楚明玉,眼神像刀子。楚明玉也不躲,就那样笑着看她。
良久,周氏深吸一口气:“侄媳妇,账本留下,我回头看看。许是……许是记错了。”
“那就麻烦二婶了。”楚明玉起身,“对了,从下个月起,各房的用度得重新定个章程。二婶这儿,就先按每月二百两来吧。不够的,从您的私房里出。”
“二百两?!”周氏尖叫起来,“你打发叫花子呢!”
“二百两不少了。”楚明玉依然笑着,“母亲那儿也才三百两。二婶要是觉得不够,可以找夫君说去。不过夫君最近为朝堂上的事烦心,怕是没空管这些。”
她福了福身,走了。
周氏在屋里摔了一套茶具。
消息传开,谢府上下都惊了。谁也没想到,这个新进门的夫人,看着温温柔柔的,下手这么狠。一个月二百两,够干什么?二夫人那些衣裳首饰,哪件不是几百两?
可惊归惊,却没人敢说什么。因为谢凛发话了,以后府里的事,全听夫人的。
楚明玉的管家权,就这样立住了。
但麻烦,才刚刚开始。
十日后,是楚明玉回门的日子。
按规矩,新妇出嫁后第十日,要带着夫婿回娘家。楚明玉一大早就起来准备,谢凛下朝后,两人一起坐马车去楚家。
马车里很安静。楚明玉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,手心有些出汗。
“紧张?”谢凛问。
“有点。”楚明玉老实说,“前世回门,楚明柔在我茶里下药,让我当众出丑。父亲觉得我丢了楚家的脸,三个月没让我回家。”
“这次不会了。”谢凛说。
马车在楚府门前停下。楚明玉刚下车,就看见楚明柔站在门口等着。她穿着水红色的裙子,笑得温柔可人。
“姐姐回来了!”楚明柔迎上来,挽住楚明玉的手臂,“妹妹可想死你了。”
楚明玉也笑,轻轻抽回手:“妹妹有心了。”
她的手触到楚明柔腕子时,感觉到对方袖子里藏了什么东西,硬硬的。
楚明柔笑容不变,引着两人往里走。正堂里,楚尚书和夫人已经等着了。行了礼,说了些场面话,楚明柔就拉着楚明玉往后院去,说要说说体己话。
谢凛看了楚明玉一眼,楚明玉微微点头,示意他放心。
姐妹俩进了楚明柔的院子。一进门,楚明柔就让丫鬟都退下,关上了门。
屋里只剩她们两人。
楚明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。
“姐姐好手段。”她在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这才几天,就把谢家管得服服帖帖的。连二夫人都栽在你手里。”
楚明玉在她对面坐下:“妹妹说什么,我听不懂。”
“听不懂?”楚明柔冷笑,“翠儿被送回来那天,父亲发了好大的火,把我的月钱都扣了。姐姐,你说这笔账,我该找谁算?”
“那得问妹妹自己。”楚明玉也倒了杯茶,却不喝,只是拿在手里把玩,“好好的人不做,非要做鬼。妹妹,你说这是何必呢?”
楚明柔的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又笑起来:“姐姐,咱们姐妹一场,何必说这些伤感情的话。来,妹妹以茶代酒,敬姐姐一杯,就当是赔罪了。”
她端起茶杯。楚明玉也端起茶杯,两人轻轻一碰。
就在碰杯的瞬间,楚明柔的手腕一翻,袖子里滑出一个小纸包,眼疾手快地就要往楚明玉的茶杯里倒。
但她快,楚明玉更快。
楚明玉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,扣住楚明柔的手腕,用力一拧。
“啊!”楚明柔吃痛,纸包掉在桌上。
楚明玉松开手,捡起纸包,打开。里面是白色的粉末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问。
楚明柔捂着手腕,脸色煞白:“是、是糖……”
“糖?”楚明玉笑了,“妹妹的糖,味道可不太一样。”她凑近闻了闻,“是巴豆粉吧?吃了让人腹泻不止的那种。”
楚明柔不说话了,只是死死瞪着她。
“妹妹,你说,要是父亲知道你在我茶里下巴豆粉,会怎么样?”楚明玉把纸包重新包好,揣进袖子里,“是再扣你三个月月钱,还是直接把你送去家庙?”
“你敢!”楚明柔尖叫。
“我为什么不敢?”楚明玉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楚明柔,前世你害我,害楚家,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。这一世,你要是安分点,我或许还能让你多活几天。你要是再作妖……”
她俯身,凑到楚明柔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。”
楚明柔浑身一抖。
楚明玉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,又恢复了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:“妹妹好生歇着,姐姐先出去了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到门口时,又停下。
“对了,妹妹袖子里那支金簪,是三皇子送的吧?真好看。不过下次戴的时候小心点,别又‘不小心’掉了。”
说完,她推门出去了。
楚明柔坐在屋里,脸色白得像纸。她慢慢抬手,从袖子里摸出一支金簪——正是三皇子前几日送她的那支。
楚明玉怎么知道的?
她怎么会知道?!
门外,楚明玉走出院子,深深吸了口气。
袖子里,那个纸包硌得她手疼。但她没扔,而是仔细收好了。
这是证据。总有一天,她会用得上。
回到正堂时,谢凛和楚尚书正在说话。见她回来,谢凛抬眼看了看她,楚明玉微微点头,示意没事。
回程的马车上,谢凛问:“她动手了?”
“嗯。”楚明玉把纸包递给他,“巴豆粉。估计是想让我在楚家出丑,坐实我‘德行有亏’的名声。”
谢凛捏着纸包,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不过她没得逞。”楚明玉靠回车厢,闭了闭眼,“谢凛,我觉得有点累。”
“那就歇会儿。”谢凛说,“到家还早。”
楚明玉没说话。马车晃晃悠悠,她真的有些困了。迷糊间,感觉有人把披风盖在她身上。她睁了睁眼,看见谢凛坐在对面,正看着她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楚明玉就又闭上了眼。
但这一觉没睡成。
马车行到半路,忽然一个急停。楚明玉惊醒,听见外头传来嘈杂声。
“怎么回事?”谢凛掀开车帘。
车夫的声音在抖:“大、大人,前头……前头有刺客!”
话音未落,数道黑影从两旁屋顶跃下,手中钢刀在日光下泛着寒光,直扑马车而来!